好不容易休息两天，陶星橙原本想找顾珩打会儿游戏放松放松，但一想到昨晚那一遭，总觉得有些别扭，干脆一学到底，拎着东西就约了叶梓航去图书馆。
被电话声吵醒的陆之鸣揉了揉睁不开的眼，二人已经消失出门。
“要不是专业限制，他俩是不是能冲个全校第一啊……”
*
顾珩之后也没再提起那晚的事，二人相处一切如常，偶尔也会互相开玩笑两句。
只是原本已经毕业的顾珩好像突然忙了起来，家里经常不见他的身影，问他只是客气地说“有点儿事”。
陶星橙冥冥之中觉得，好像还是有点儿什么地方，别别扭扭，皱皱巴巴，像一团揉皱的纸，就算展开了，也还是遍布折痕，怎么也揉不平。
“老陶？”
“……啊？”
“稀奇啊，你还会跑神？”陆之鸣笑道，他今天难得来一次图书馆，虽然书翻开就忍不住一直玩手机。
陶星橙喝了口拿铁，眯着眼看看自习室大玻璃窗外晴朗澄澈的天，太阳照的人睁不开眼。
“帮派群里边在讨论新的公告哎，你看了没？”
“线下展那个？”
“嗯，定在七月了，宾馆定在 xxx 了，平时一晚少说四位数，官方这次挺大方啊。”
“嗯。”
“哎你到时候去么？今年假期也不回家？”
“不回了吧。”家人都在国外，老宅又远，太麻烦，还不如自己在 K 市自在。
不过之前是自己，现在……不知道那人回去么，他家就在 k 市——城市另一头别墅区，他如果假期回去倒也方便。
……如果那人假期回去的话，是不是能消除点儿近日的尴尬？
但米晴应该会问他自己的近况，是不是会影响他回家呢……
最近自己总有意无意的想起他，不是个好习惯啊，陶星橙叹气。
*
“喂喂，陶陶，在学校不？”电话那头传来姜骁的声音。
“嗯，怎么了？”陶星橙放下画笔，出去接电话。
“救急救急，我相机替换电池忘宿舍了，叶子和老陆都出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方便帮我拿一下不？”
“好，在哪儿？”
“感谢感谢，电池在我桌子第一格抽屉里，我在大礼堂，今天不是大四的全校毕业典礼么，我答应帮磊哥拍照来着，对了我订了花顺道帮我拿下，在校门口……”
陶星橙愣了一下，想起顾珩之前好像提了一嘴，但最近没说，他就也给忘了。
……
回宿舍拿了东西后陶星橙赶到大礼堂，典礼已经开始了，姜骁把他带到位置上，说：“来都来了，要不要看会儿再走？马上轮到顾珩学长发言。”
陶星橙说不清为什么竟然点了点头，接着就听到掌声过后，顾珩清晰干脆的声音传遍全场，他看到那个人身着学士服，收敛了些平时的痞气，自信且从容地徐徐道来，目光锐利，语气坚定，不容置辩，浑身都藏着锋芒，让人移不开眼。
“感念母校与恩师，愿吾辈砥砺奋发，执着求索……”
“……最后，祝贺大家毕业，前路亦是坦途，星光不散。”
“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顾珩鞠了一个躬下台。
接着是拨穗礼，毕业生依次上台，校长发言完后，《起风了》的伴奏响起，是全场歌曲串烧环节，褚年年一声悠扬的清唱传遍全场，几位音乐学院的学生和老师从人群中走出，带着大家一起唱。
全场气氛热烈，有的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挥动，有的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大礼堂被歌声环绕。
陶星橙看着有些动容，但更让他难以忘怀的是刚刚台上的顾珩，究竟是什么呢……像一抹重色直勾勾的直插在纸上，荡漾在心尖，无法忽视。
又来了。
台上的他，小时候的他，开玩笑的他，小心试探的他，家里逗猫的他，一言不发的他，睡着的他，斑驳树影下的他，宿舍楼下拽着他耍赖的他，趴在他颈窝低声喃喃的他……
一瞬间都随血液在体内翻涌游走，不停的搅动细枝末节的神经，无法忽视，无所适从。
他皱眉，想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旁边的姜骁碰了碰他，“马上结束了，我们去门口吧？拍完照咱俩一起去吃饭。”
陶星橙点点头，平息着内心不可名状的酸涩，跟着他在门口等。
“来了来了，”江书磊从人群中跑过来，给了姜骁一个热烈奔放的拥抱，看到旁边的陶星橙有些意外，拍了拍他，“星橙也来啦？早知道我就再打扮一下了！”说着又摆弄了一下头发。
顾珩和其他人说着话走过来。
“老陶帮我送东西，我俩就一起了，”姜骁接过陶星橙手里的花，递过去，“祝贺毕业，虽然以后还在一个学校，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
“毕业快乐，”陶星橙不留痕迹地看了顾珩一眼，后者并没有看过来。
“哈哈哈谢谢谢谢，”江书磊笑道，“麻烦你俩拍几张照了，走个形式走个形式。”
江书磊拉着大家合影，有单张的也有几个人一起的。
“顾大佬你能不能笑笑！”江书磊看了下相机里的照片说道，“刚发言时不挺人模人样么！”
“一堆别的院的在问我要微信，”穆阳举了举手机，“兄弟实力不减啊。”
“哈啰啊，”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跑过来拍了江书磊一下，“嗨，前男友，帮我合个影吧？”
“呦这不是小小么，你这是毕业不舍了来和我……等等你说谁和谁合影？”
“我，帮我和星橙学弟合个影呗！”女生把相机递过去，“觊觎好多年了，没想到毕业能遇上，天意！再不拍一张没机会了！那个，星橙学弟，我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冯小小，去年某次讲座遇到过，你还帮我递东西来着～”
“可以合个影么？”女生笑起来梨涡一闪一闪的。
陶星橙点了点头，笑了笑，和她合了影。
“祝贺学姐毕业。”
“哇，感谢感谢，”冯小小开心的双手合十，又递给他两张票，眨眨眼，“我们离校前的毕业大展，还有show，感兴趣可以来看看，来了找我呀！”
陶星橙接过，点了点头。
女生说完转头拿过江书磊手里的手机，“好了走了，拜拜，也祝你毕业快乐吧，但不要留恋姐了没可能哈哈哈。”
“是是是，祝你以后大富大贵，”江书磊挥挥手，好像习以为常，“她就那样，你们别介意，”说完又朝陶星橙竖了竖拇指，“不愧是系草，牛。”
“哈哈校草都不为过，星橙你看姐姐咋样，你一句话我可以留级，这业我不毕了！”一个捧着花束的女生说道。
“哎哎哎，别欺负我室友啊，”姜骁笑着拦着，“我们星橙还小，不谈！”
“老顾，你要不要合个影啊，”一个男生突发奇想道，“这两大男神会面，历史性的一刻啊，这照片不得轰动整个校友圈？合一个？”
“确实是个商机啊哈哈哈哈，要不合一个，绝对有热度！”
“你就想着热度？”
“我是搞宣传营销的啊兄弟，我不蹭靠什么赚，每年六月都是毕业承包头条好么。”
“等下我也要和学弟集邮，还有门卫大爷，每次给我盛饭都抖一抖的阿姨，还有咱院的猫……”
毕业拍照本就趁兴而为，不认识的都能拍，何况认识的朋友？顾珩今天和不少人合了影，陶星橙从刚刚看也不抗拒，大家理所当然的觉得不是什么事，正在姜骁准备拿起相机拍时，一直不说话的顾珩开口：
“算了吧。”
“不拍么？我还想拿这张在社区小火一把呢，绝对有流量……””
他用胳膊肘了一下话多的江书磊，“起什么哄，闲的慌。”
“不是吧，我们星橙这样的大帅哥你还不愿……”
顾珩搭着他的肩佯装要锁喉，语气威胁，“再多说一句你藏柜子最下层的硬盘……”
“停停停，小的闭嘴，是小的的错，”江书磊连连告饶，跑过去揽过陶星橙和姜骁，“咱不跟他一般见识，来，咱合一张！”
“不合么？”陶星橙突然开口，看向的是江书磊，“我和学长学姐你们都合过了，顾珩学长…不合么？”
“啊他臭毛病多你别在意，”江书磊打圆场，“心思难测海底针，咱去吃饭……”
“拍吧，”顾珩示意姜骁，又指指陶星橙和自己，“快点儿。”
“啊？不是你刚不是说不拍？发什么神经啊我*……”江书磊跳脚嚷嚷。
陶星橙站在他身边，两个人手背无意间碰到，又都倏的弹开。
“好啦，”姜骁比了个 OK，陶星橙跑过去看了看，眉头微皱。
“怎么了？不满意？我看看……挺好啊，俩帅哥，多养眼。”姜骁对自己最近精修的拍照技术很自信，怎么看怎么满意。
“嗯……”陶星橙嘴上附和道，好看是好看，但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回头发我吧，”陶星橙没再多说什么，余光瞟到顾珩看了这边几眼。
“对了你俩要不一起去吃饭？放心，都自己人，”还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姜骁，“你秦钥学姐不去。”
姜骁看了看陶星橙。
“不了吧……我俩回去吃就行，你们聚吧。”姜骁说道。
“哎来吧来吧，就几个熟悉的，你都认识，我、老顾、穆阳、滕滕、文哥…就门口老去的那家烧烤，预订位置了，吃完送你俩回去。”
姜骁看陶星橙有些为难，还是说道：“今天算了……”
“哎这样！你俩打包带回去吧！就当谢谢今天帮忙了，”江书磊拉上他俩，“等我们换个衣服哈，就学校门口那家，给你们室友也带点儿。”
实在拗不过，两人只得跟着一起去了，期间又聊了会儿有的没的，陶星橙一句也没听进去。
等待打包的时候陶星橙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在外边站了会儿，叹了口气正准备进去——顾珩就刚好拉开门走了出来，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不进去？”
顾珩点了支烟，往旁边的巷道走了走，手插兜靠在墙上，仰头抽了几口，看他还没进去，淡淡地问。
“……”
陶星橙握了握拳，走过去。
“今天台上……特别好，”
说出口陶星橙就后悔了，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特别好……
地缝在哪儿…
顾珩也没吐槽他的措辞，勾勾唇角，“谢谢。”
一时无话。
陶星橙讨厌任何形式的二手烟，但现在周围明显的烟味环绕，他也不知为何，不太想离开。
“你暑假……留校么？”
“嗯，”顾珩闭了闭眼，“就算我不留那间房子也可以随便用。”
“你如果实在觉得不便，我住另一套……”
“我也有，当初那个没退租。”
顾珩突然睁开眼看了看他，眉头紧锁，最终没说什么，转过去自顾自地抽烟。
“不是……”陶星橙愣了下，一瞬间明白他的想法，“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生平第一次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知道，肖楠去你家时去的那儿？”
“嗯……”
过了会儿。
“住哪儿都可以，”顾珩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和今天发言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倒是有些落寞低沉，“随你，我找你的时候得能联系到，晴姨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