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需要我配合说什么，提前告诉我。”
语气依旧平淡如死水。
“……”
陶星橙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顾珩……你是不是在生气？”
“气什么？”顾珩仰头轻轻呼出口烟雾，笑着反问。
陶星橙：“……”
“别多想，”他摁灭烟蒂，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回去吧，一会儿室友等急了。”
陶星橙没动弹。
又过了会儿，他听到对方妥协般缓缓叹口气，这次语气放软了些，“非要在这儿吸二手烟？”
陶星橙抿了抿嘴，没回答，沉默地靠在一旁，看对方没再说话，也没有理他的样子，最终撂下一句极小声的“毕业快乐”后转身回去了。
等他走后，顾珩抬头长吐了口气，卸力般微微躬身蹲下，抓了一把头发。
烟雾在黑夜里弥散，沉沦。
他看着烟蒂伴着火星飘落到地上，转瞬熄灭消散，融入夜色，不见踪迹。
快乐个屁。
他闭了闭眼，伸手掐了掐眉心。
“这是什么情劫……”
“难度系数也太高了……”
*
江书磊装了三大包才放过他们，待送走陶星橙和姜骁，顾珩才进去。
“霍，什么时候烟瘾这么大了，”江书磊看看他，用手做出扇风状，开玩笑道，“有啥不顺心的来给大伙讲讲开心下？”
顾珩一声不吭坐下，表情阴郁，拿了一串烤串塞他嘴里，“吃你的吧。”
“呜呜啊你，”江书磊抢过来肉串，保住了小命，瞪他，“犯什么病……不是，等等，”江书磊突然止住动作。
“你…真有啥事儿……？”和他相处这么多年，江书磊也了解顾珩的性格，这个表情……不常有。
“咱工作室遇到什么坎儿了？”江书磊绞尽脑汁想可能会让他费心的事，“还是你家生意遇到什么了……”
“没有，”顾珩淡淡地说，“工作室不可能有问题。”
“咱准备那么充分又有顾总坐镇，自信点儿，”穆阳拍拍江书磊，接过话头，“不过老顾，你最近是有点儿不太对劲？至于哪里我也说不上来，也不像紧张？……总之工作室大家都是一起的，别担心。”
“他才不紧张，他什么时候紧张过？？？”江书磊拿胳膊肘了肘穆阳，试探地问：“所以是别的方面？”
“没什么，”顾珩明显不想多提，收敛起表情，笑了笑端起酒杯，“不是什么大事，走一个吧。”
一饮而尽，面上笑得得体。
糟心玩意儿。
还不大呢。
家快没了。
*
“今天住宿舍？”陆之鸣一边吃着亲爱室友带回来的串一边诧异地反复确认：“不回家了？”
“嗯。”陶星橙“啪”的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嚯，”陆之鸣看看同样面露疑问的两人，问道，“你不是最近天天回家么……”
“今天不想，”陶星橙又喝了一口，拿起一串板筋塞嘴里。
“咳，”姜骁咳了一声，试探地说：“老陶，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不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品学兼优善良单纯的陶星橙竟然会主动喝酒？？
“对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了吗？”叶梓航关心道。
荤腥油辣不是不沾的么，太反常了！
“没有……”陶星橙抬头看看他们，有些失笑，“不是啥大事，别在意。”
“是…么？”陆之鸣摸摸下巴，看他没有要说的意思，就转移话题：“话说这串儿，这酒，哪儿来的？老姜你请的？啥名头啊？”
“哪儿啊，学长们请的，他们今天毕业典礼，不是帮他们拍照了么，留我们吃饭我们都没去，怕亲爱的室友饿死在宿舍，尸体发烂发臭也没人管，”姜骁拿起一串鸡翅，“这不特意回来有福同享了么，感恩戴德吧！”
陆之鸣：“不用详细描绘我们的死状谢谢。”
“这家味道是不错，咱门口的必吃榜，开了好多年，”叶梓航饭量不大，这会儿已经饱了，在一旁小口喝可乐。
“谢谢爸爸们包养！”陆之鸣摇着手上的串，“我都不敢想以后毕业了我咋蹭吃蹭喝啊！”
“你可以自己花钱吃。”
“自己花钱的哪儿有蹭的香，你不知道我们陆家就是靠蹭白手起家的啊……”
几个人边聊边吃，有说有笑，最近各忙各的，也好久没有凑齐了，话题不断。
姜骁期间接了个电话，过了会又下楼拿了炸鸡和小龙虾的外卖。
三人疑惑看他。
打着饱嗝的叶梓航：请问今晚是要撑死我么？
“我拍个照！”姜骁把东西铺开来，拿出手机各角度来了一张，“来来配合一下，举个杯。”
于是三个工具人又被摆拍碰了杯。
“好了！”姜骁喝了口啤酒解释道，“丫的让他们秀，出去嗨了我说不去就给我哐哐发图……”
姜骁举起手机，上边是江书磊发的语音和一大堆图：
“真的不来么？”周围环境音嘈杂，勉强可以听清人声。
“哥哥今天包场哎，你不是一直想来 xxx 么，见见世面，错过就无啊。”
“［图］［图］［图］”
“［视频］”
“快来带你治疗一下情伤～”
图片上是灯光昏暗迷离的酒吧，看造景价格不菲，图上的人看不清面容，但依稀可以看到男男女女，舞池中间有一些人，视频中的音乐倒没有想象的嘈杂，是悠扬舒缓的英文歌，人影在光怪陆离的灯光里随意晃动，卡座上的男女把酒言欢。
陶星橙很佩服自己，竟然可以在如此模糊的画面里一眼看到斜靠在沙发上的那人。
旁边一个女生正拿着什么向他靠过去。
陆之鸣咂咂嘴，“可以啊，声色犬马，这就是上流社会么……”
叶梓航：“我以为很靡乱呢，也还好？”
“太靡乱的那能拍出来给你看么，”姜骁收了手机，敲了敲叶梓航的脑门，“这地儿门槛儿老高，会员制会所，正经聚会，没有乱七八糟的人，都是自己人。”
“这叫正经？”
“当然，只有他们圈子里的人，”姜骁举例解释，“顾珩身边那个看到没？”
“我上哪儿看去啊这能看清个啥？”陆之鸣边说边伸手撕了一块炸鸡。
“文家的大小姐，在国外读书，最近刚回来，好像比磊哥大一岁吧，我见过一次，特好看！”姜骁放大图片给他们看，依稀可以看到女生姣好的侧脸，沙发上男生的手虚搭在她的腰间。
“还有这几个，”姜骁把图片放大到一旁说笑的几人，有男有女，“一般人喊不动，我猜是磊哥说叫上顾珩了才来的吧，也算是一种拓展人脉了。”
“那他们会这样那样然后结束后再这样那样么？”陆之鸣举着油手问，“短剧都这么演。”
“可能有吧，我也不了解，”姜骁想了想，“有也是你情我愿的事，大多数还是交交朋友一起玩玩，暧昧一下或者调调情？我一般都只是拓展一下朋友圈，之后的也不能跑去问啊这是死线！快乐就好不能多管闲事！”
“你不是经常跟他们一起么？”
“我也不是都去啊！磊哥有时会喊喊我凑个数，但咱专业那作业量！我有心无力啊！！！”
“他上学期就差点儿挂。”叶梓航火上浇油。
“咳咳！”姜骁打断他，“这学期不会了，我有信心这次说不定一举冲前头。”
“以你中期作业那个成绩不太可能……”
“小叶子！”姜骁去搂他脖子，“再吃点儿东西！喝点儿也行来来……”说着强行和他碰杯。
“能过就行能过就行，”陆之鸣双手合十说道，“老姜别跟他俩神仙比，快活最重要，你不去酒肉场投奔宿舍温柔乡是无比正确的！明天能不能吃东四环外那家农家大盘鸡啊……”
“还挑上了？？以后还说我见色忘友么！”姜骁哼哼道，把啤酒一放，“什么纸醉金迷我都不稀罕，比不上室友情！干！”
“我觉得纯粹是你跑了几天累了不想动……”
姜骁转手就又塞给叶梓航一块剥好的虾肉，“好了好了，小叶子，快吃，吃不完浪费！”
“唔嗯…唔，”叶梓航挣脱他的魔掌，“啊呸，撑死了，不吃了……”
“不然放个鬼片助助兴？”陆之鸣看陶星橙好像有心事，于是建议道，“等等啊我拉个线用大屏看……”
四个人边吃边围着看了一部不怎么吓人的鬼片，半道叶梓航就睡着了，还好睡眠习惯极好，不打呼噜，只留下均匀的呼吸声。
剩下三个人把声音调小，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愣是把鬼片看成了文艺片。
陆之鸣不露声色地看看姜骁，递了个眼色：不对劲啊。
姜骁：还用你说吗？他这都三罐了！行不行啊！
陆之鸣：我咋知道嘛！上午还好好的，跟你出去完回来就这样了！怎么搞的！
姜骁轻微地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我不到啊！
好在陶星橙喝完第四罐老老实实上床睡觉了，陆之鸣忐忑观察到半夜看对方没啥动静也沉沉睡去。
*
顾珩撩了一把清水洗了脸，冲淡了些醉意。
“我说你发什么疯，”江书磊叼着跟没点着的烟，在一旁拨拉手机，两人正在露天的露台上，隔着不远处还在喧闹的人群，“为啥非要我喊骁骁？”
“没什么，”顾珩声音听不出醉态，反而比平时还沉，“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和室友胡吃海喝呢，点了一堆外卖，还看了鬼片，非常丰富，”江书磊正和刚加上好友的女生聊天，没空斗嘴，“哦对还有喝了不少酒，我看他拍的星橙挺能喝啊，上次聚会装的？下次约出来……”
“我先走了。”
“哦……啊？？？”江书磊把视线从手机里拉出来看向他，“不是？走啥啊？？？你刚不是和……不玩了？”
“嗯，困了，”顾珩揉揉眉心，“帮我和他们说声吧，花销记我名，先走了。”
“不是不是你等等，”江书磊拽住他，仔细端详，“真走？不玩了？？这才刚开始啊……你来我才叫的他们的啊，气氛这么好你不放松放松？”
“放松么？”顾珩淡淡道。
“不是，不对不对不对你不正常，”江书磊撩了一把头发，“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融资谈合作筹划的……泯灭人性了？你要嫌他们闹楼上休息去？有空运来的高级按摩师，亲测有效，或者……”
顾珩抽出根烟叼着，也没有点燃，听完江书磊一个个点完，轻叹口气，“算了，走了。”
江书磊看着他从旁边的门头也不回的离开，眉头越蹙越深。
真走？？？
怪，以前虽说不好伺候，但只要来了也不会急着离开吧……
今天怎么这么没兴致……
最近任务量太大压力大？
但这么多年他也不像为这烦的人啊……
难道……
当老板果然要先灭人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