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吱吱呀呀地播放着当天的新闻，宋小六没看一会儿，就感到了骨骼深处翻涌上的疲乏。

他今天白天上了一天的班，傍晚去参加那个该死的交际酒会，晚上还险些淹死在河里，他的身体早已经透支，本能让他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好像过去了几个世纪，又好像只过去了须臾。

“吱——”

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把他从梦中拽了出来。

文江披着黑色大衣，几乎融入了那片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微冷的风中夹杂着凌晨的水气，将宋小六从梦乡中惊醒。

“回……回来了吗……”他眼前还朦朦胧胧的，只看见文江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怎么……这么晚？”

“加班。”文江回答。

“……还……还一起吃晚饭吗？”宋小六问。

他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

“吃过了。早点睡吧。”

文江走过来，扶住踉踉跄跄的宋小六，带他回了卧室。两人简单洗漱后，很快就躺下了。

可宋小六睡不着。

明明刚才困得要死，被中途吵醒后反而越来越清醒。他躺在文江身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颤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起光脑看了一眼——

03:05。

已经是第二天了，天都快亮了。

文江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而且，为什么期间没有任何一通电话。

宋小六压抑不住内心种种躁动的情绪，等身旁之人呼吸逐渐平稳后，他才轻手轻脚地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摸出那个东西——信息素检测器。

怕吵醒文江，他拿着检测器进了浴室，关上门。

宋小六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Omega的信息素波动往往意味着健康或情绪问题，因此宋小六需要这个检测器帮助他了解文江的身体情况。

宋小六坐在马桶上，握着那根冰冷的金属棒，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

打开？还是不打开？

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最后还是按下了启动键。

“10%。”

“20%”

……

检测器上的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短短几秒钟就冲破了正常范围。以往，这个数值足以让宋小六兵荒马乱，他会立刻取出抑制剂，冲到文江身边，检查他是不是进入了特殊时期。

但这次，宋小六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了信息素分类那一栏。

是Alpha的信息素。

“检测完成，70%浓度，信息素来源：B等级Alpha。”

“警报，信息素浓度超标。”

“警报，信息素浓度超标。”

机械的女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一声一声，将名为怀疑的裂缝逐渐扩大。

宋小六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砖上的花纹。那些花纹在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旋转，最后变成一团什么也看不清的东西。

他的Omega老婆，凌晨三点才回家，说是加班，身上却带着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

宋小六很想让自己不要多想。他很想骗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意外，也许是路上不小心碰到了。

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太清楚了，这个浓度的信息素，不可能是擦肩而过能沾上的。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却连大叫都不敢，更何况冲出去质问文江。

因为，他跟文江的婚姻，本来就是他高攀了。

一个垃圾星出来的孤儿，一个Beta，一个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文江给他买的那块表的家伙。他有什么资格质问？有什么资格发火？文江要是烦了，说一句离婚，他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宋小六坐在马桶上，维持着捂脸的姿势，坐了很久。

最后，他关掉了信息素检测器，清空了历史检测记录。

他站起来，推开浴室的门，摸黑走回卧室。他在文江身边躺下，刻意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宋小六听见身旁的文江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他的腰，迷迷糊糊地把他往怀里拢了拢。那只手微冷，掌心贴着他的胸膛，不断从他身上汲取本就不多的热量。

宋小六僵住了。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睁着眼睛，感受着逐渐失温的胸口，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光，一点一点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