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会张开双臂,怀抱住眼前的空气,与不存在爱人紧密相拥。
“你回家了。”
“嗯,我回家了。”
他模仿着自己的声音,又模仿着爱人的语气做出回答,在这个巨大宅邸里,一个人玩着自问自答地过家家。
可是,然后呢?
他的爱人会做什么呢?
在他陷入思考的时候,房间是一片死寂,明亮的灯光洒下,照不亮他空白迷茫的表情。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思考了许久,他终于想起了接下来的程序。
他们会一起吃饭。
于是,这位高高在上的文家继承人,从沙发上踉跄着起身,走进厨房。
他的确很聪明,在离开爱人的第三天,仅凭记忆,就复刻出了爱人做过的四菜一汤,味道都是一比一地精确还原。
但是,他复刻不出那个会在油烟里对他笑的人。
他只能像个无可救药的精分患者一样,坐在餐桌主位上,给对面那个空无一人的座位夹菜,对着一团空气低声诉说着今天的疲惫。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一步步走向枯萎。
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不这样做的话,那种无孔不入的虚无,悔恨,思念,依恋,会将他的意志彻底压垮。
回到此刻,在前往休息室的路上,文江依靠在宋小六的身上。
隔着布料,身旁之人的温度让他无比熟悉。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神明大发慈悲,把他的爱人送回了他身边。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幻觉罢了。
人类的体温都是相似的,这份温度的熟悉,不过是因为眼前之人与他的爱人一样,同为人类。
宋小六将文江送到休息室,一路上无比绅士,动作没有半点逾距。
文江虚弱地跌进座椅中。他脖子上的信息素抑制环闪着警示的红光,刺耳的蜂鸣声提示着,他压抑到极致的信息素马上就要迎来可怕的失控。
宋小六识趣地转身,把房间留给他一人。
这是文江的习惯,他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的失控。在这种时候,他总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独自熬过那些要把骨头敲碎的剧痛。
离开房间之前,隔着面具的空洞。
宋小六最后一次望向自己的爱人。
少有人知道,他深爱着自己的伴侣,一句想要跟伴侣过平凡的日子的诺言,他便主动放弃了远大的理想,也背弃了家族对自己的希望。
因为爱人的期盼,他让自己沦为了废物,以此来成就爱人的野心。
当看着爱人踩着他的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时,当他目睹爱人嘴角泛起微笑时,他感到了由衷的快乐。
他因为爱人的快乐而快乐。
但没有人告诉他,爱人的希望,是他的死亡。
他应该怎么做?
无怨无悔地走向死亡,他的爱意没有达到那种境界;但若是什么都不做,他躁动的心又在谴责他的背叛。
就在他深陷迷惘之时,二皇子那个疯子给他指明了道路:
不需要真正的死亡,只要让所有人认为,包括他的爱人,他已经死掉就可以了。
宋小六站在门外,听着门内传来文江压抑的喘息声,他抬手,捂住自己仍在跳动的心脏。
将我所有的过往,献给新生的爱人。
文江,我曾那样深爱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