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这种烂账谁沾谁死。”副官看了一下时间,朝宋小六伸手道,“快点,打火机给我。”
宋小六打着火递了过去。
副官看都没看一眼。
她随手捏住那枚燃烧的金属火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随意的抛物线,精准地丢进堆满化学制剂的货仓深处。
火星触碰易燃物的瞬间,瞬间爆燃——
熊熊烈火吞没了整座货仓。
数千万的资产和不可见人的秘密,就这样在火焰中化为飞灰。
宋小六眸中闪过真诚的赞许:“火龙烧仓?看起来早有准备啊。”
“那是当然。”
副官看着燃烧的火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只要是我参与的项目,哪怕是半夜拖起来被当作背景板,也必须以最完美的KPI收尾。”
她出生在工业星的中产阶级,靠做题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为了不从现在这个位置上跌落,她必须时刻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八位数的年薪。
宋小六望着燃烧的仓房,突然问道:“一直当打工人有什么意思,有想过自己当老板吗?”
副官抽完最后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嗤笑一声:“你在给我画饼?”
“如果我把这个星港的管理权交给你呢?这算是一张挺大的饼了吧?”
宋小六轻描淡写地砸下惊天利益,副官呼吸一窒。
她用了几秒钟稳住心跳,提起最后的理智,婉拒了宋小六的邀请。
“别拿这种东西考验核心干部啊,宋小六。从编制上来说,你和我现在都是二皇子手下的打工仔。”她用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转移话题,“你要是真想考验我,就答应我的求婚啊。”
她还是对宋小六的饭念念不忘。
火焰熊熊燃烧,宋小六被火光照亮的脸庞,低眉敛目时,倒生出几分神佛悲悯众时的静谧。
“那你就甘心一直这样干下去吗?一边加班,一边还要当他的母亲,保姆,朋友,下属……”宋小六以同样的玩笑拷问她的真心,“这里可站不下这么多人啊。”
副官的笑容消失。
火光同样映照在她的脸上。向光的那面,是菩萨低眉般的慈悲相,背光的半面却隐入晦暗,任由暗影沿着每一寸肌肤的肌理悄然攀爬。
隐约间,她回想起了自己最初的野心。
身为指挥学院最优秀的首席,她在毕业后力排众议选择二皇子,不是为了去当一个高级保姆的。
她是为了赌一个阶级跃升的机会。
而如今,通往那个未来的大门,就在这场大火里敞开了。
副官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对权力的渴望,远比尼古丁更让人上瘾。
“再给我来一支烟。”
“我没打火机了。”宋小六摊开手。
“没事,我有火了。”
副官从他手中接过一支没有点燃的烟,虚虚地叼在红唇间。
她转过身,背对着燃烧着的货仓,只身走向黎明前的黑暗,潇洒地往后挥挥手。
“我答应你。”她这样说道。
宋小六独自站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前,他的眼底的火光越烧越旺。
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枪口威胁,又亲手毁掉了数千万的财富,他没有感到丝毫的疲惫与恐惧。
正相反,他感到了一种令人战栗的解放感。
就像一首赞歌,从骨骼深处响起。
他曾以为,自己最开心的时刻,是五年前那个下午。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洒下来,文江肌肤白如陶瓷,似一整块极品美玉雕刻出来的人形,他双颊飘着两抹淡红,些微凌乱的发丝后,灰蓝色眸子荡漾出宝石的光泽。
“我答应你。”
文江微笑时,眼底似是有一万朵鲜花盛开。
他欢愉的情态是如此动人,而他所有欢愉都来自于你。
宋小六记得,自己半跪在那个高贵的Omega面前,紧紧抱住他,郑重地许诺:
“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的。”
他曾坚定地认为,文江答应他的求婚,他抱着文江转圈的那个午后,就是他贫瘠人生中无法逾越的快乐巅峰。
但是今天。
宋小六仰起头,感受着面前这场大火带来的滚烫热浪。
为什么,他感受到了同样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