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明,启明星尚未升起,夜最深的时刻。
星港庞大的吞吐带仍在昼夜不息地运转,宋小六带着副官,站在货仓门口。
“这是你接的脏活,为什么要带上我?”副官目光呆滞,直直地望向搬运机器人。
她的人在这,灵魂仍被留在床上。
“今天要见老K,我可能死在这。”宋小六点起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宋小六转过头,半开玩笑地说:“在场没人见证的话,我怕直接被算成旷工,二皇子不给我发抚恤金。万一我真死了,麻烦你把我的骨灰扫一扫,带回宋家。”
“管挖不管埋哦,跨部门收尸要加收百分之五十的手续费。”副官开着同样无趣的玩笑,她涣散的眸子扫过摇曳的烟气,烟瘾也上来了,“给我也来根。”
工作之前,她不明白,大人们为何需要烟、酒、咖啡这些能够让人上瘾的东西。
工作之后,方才知道,在首都星,干净的钱少得可怜,违心的钱又太难挣。没有这些东西的麻痹,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副官用修长的手指夹过烟,低头凑近宋小六借火,昏暗中透出一种该死的颓废性感。
烟气弥漫在肺部,烦躁的神经末梢渐渐镇定,副官看向停泊在港口的星舰。
“来人了。”
“走吧。”
宋小六丢下烟,用鞋底碾灭。
来人大约三十来岁,一道疤痕横贯了他的左脸,他左手提着黑色箱子,大腿外侧毫不掩饰地绑着一把□□。
此人正是老K,宋小六认得他。
当年宋小六还在暗中掌管宋鸦卫的时候,老K不过是个只懂逞凶斗狠的底层小头目。不过几年不见,他倒爬到了三把手的位置。
老K刚走出阴影,目光扫过宋小六审判庭的标志性装扮,瞳孔骤然缩紧。
没有任何废话。
伴随着咔哒一声金属音,老K大腿外侧的□□拔出,枪口直指宋小六的眉心。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星舰上,隐约闪过几个红色的狙击光点。
全落在小六和副官的身上。
“宋文原呢?”老K的声音沙哑且充满杀意:“你们一个审判庭的走狗,一个军部的家伙来接我的货。宋家现在流行跟条子合作黑吃黑?”
头顶能让人脑洞大开的红点,副官抽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丧气模样,没把咫尺的生命危险放在眼里。
就算天塌了,她也要抽完这支烟再死。
宋小六面对眉心不到十厘米的枪口,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宋文原出局了。”宋小六语调平稳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透出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今晚的货取消,从今天起,这条线归我。”
老K怒极反笑,枪管向前顶了顶,几次戳到宋小六的银色的面具:“你算什么东西?戴个铁壳子就想吞我几千万的货?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把你和这个军部小妞一起填海?”
老K的手指刚要扣上扳机,准备送人去见上帝。
就在这零点一秒,宋小六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个文职人员。他的左手控住老K拿枪的手腕,右手顺势反向一折。
啪!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应声落地。
老K闷哼一声,痛苦地弯下腰,死死捂住变形的手腕。
不等老K身后的狙击手反应,宋小六上边一步,俯身靠近老K,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老K,这才几年,就忘了吗?当初你被对家打断了三根肋骨,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着宋家借你一把枪翻本。”宋小六轻笑,提醒他,“你现在这只拿枪的左手,还是我们家小六找医生给你接上的吧。”
最狼狈的过往被一个陌生人揭穿,狠辣如老K也有片刻的失神。
宋小六乘胜追击。
“我不是来毁约的,我来是为了让这条线续得更久。老K,有人盯上了这条线,你不收手,就是人赃并获,大家都得死。你收手三个月,三个月后我给你一条更稳的线。”
老K能爬到这个位置上,绝不是凭着忠诚义气。他也知道,身为一个四处流窜的星盗,跟帝国军部这个庞然大物对上,没有好下场。
借着宋小六给的台阶,老K咬着牙松了口。
“……行,今天我撤。但这条线只能停三个月,三个月后你要是不给条活路,兄弟们就算是死,也会找你来讨个说法。”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宋小六直起身来,“随时恭候。”
临走前,老K盯着宋小六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宋家这些年……有点意思。走了个废物宋文原,来了个不怕死的。”
“或许吧。”宋小六不置可否。
随着老K的离开,瞄准二人的狙击光点也一同被撤走。
一直沉默的副官把剩下的烟抽完,掏出光脑看了消息,开口打破了平静。
“有内鬼啊。大皇子那边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查货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货怎么办,我找人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