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事情只会变得更加不堪。

他已经想出了答案，他要留下，

现在能留下他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那就是海因先生的生母，那个即将亲手献祭自己骨肉的omega。

卡尔按照老人的嘱托，将徽章递给一个佣人，

佣人只是颠在手掌里看了一眼，就带着卡尔走近三楼最里面的房间，他轻敲了三声门便礼貌地退去，只留下卡尔面对那扇紧闭的门。

不多时，屋里传来很轻的一声“进”，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影子里飘散出来的，破碎的灵魂。

卡尔推开门，屋子里是一片寂静的漆黑，浓郁的脂粉香气涌出来，被足足的炭火烘烤得更加甜腻，

可卡尔在那甜腻之下，嗅到了一种更加上瘾的腥甜，

密林里那一碗用自己同类滋养出的蘑菇汤羹，唤醒了他很多隐秘的直觉，

就比如对生的厌弃，对死渴望。

卡尔在这屋子里嗅到了死意，并非那种已经腐烂的，污浊的气息，

而是一种病态的，对死亡狂热的迷恋。

这味道也许在萨克森家族很常见，只是卡尔从没想过这样的味道会出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omega身上。

卧室里只燃着一盏不亮的蜡烛，明明是响晴的白日，厚重的窗帘却拉得严实，一丝光亮也泄不进来，

黑暗对他来说是一种庇护，大概只有绝对的黑暗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只是人世间是不存在绝对的黑暗的，再黑暗的地方都会有影，有影的地方就有光。

也许这就是他渴望另一个世界的原因吧。

母亲听见关门的声响，确定这间屋子又重新暗了下来，才缓缓转过身。

卡尔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可只这昏暗中的一眼，他就知晓海因先生的美丽，绝对有这一位的润色。

母亲很美，尽管年岁不在，可苍老自有一种沉淀的韵味，

那是一种残阳落日，油尽灯枯的美，

可惜美丽的皮囊终究是困住了他，他的灵魂已经被折磨的千疮百孔，只盼着早日魂飞魄散，

他已经累极了，只等着解脱了，

他已经不期待灵魂的重聚与转世，他想要的只有消失。

卡尔突然觉得自己敏锐了许多，仅仅一眼就在母亲身上读懂了这么多事，

他没法解释自己的转变，所以他只能把所有，都归结于那碗蘑菇汤羹。

“你来了。”

母亲没有问他是谁，其实像他这种没有名字的婚前伴侣，本就不需要介绍自己是谁。

可母亲问的热络，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所以他在等他。

“海因先生在哪？”

也许是卡尔看穿了母亲的死意，便自以为是的觉得他们是同类了，所以向来软弱的他，竟然有了直视母亲的勇气。

“哪一个海因先生。”

母亲笑了，他的笑脸像是虚浮在脸上的鬼影，

“萨克森家族有很多个海因，我的前夫也是海因。”

“我要找您的儿子，我是他的婚前伴侣。”

卡尔突然很想拂去母亲脸上的笑意，他的笑容实在是太可怕了，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卡尔都是一场酷刑。

“我知道，他父亲的婚前伴侣也是个红眼睛，这父子俩还真像。”

母亲枯瘦冰冷的手抚在卡尔脸侧，他的脸越贴越近，直到卡尔能清晰地看见，他苍白脸颊上狰狞的青色血管，

蜿蜒的血管跳动着，像是一只蠕动的蜘蛛。

“他父亲很自私的，抛下我和孩子，和他的K殉情了，所以他的孩子就要成为海因。”

母亲轻抚着卡尔颤抖的睫毛，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他已经被耗尽了，就像那位老人，已经生不出多余的情绪了，

“我讨厌你的红眼睛。”

“我能见见海因先生么？”

卡尔不想和这个癫狂的女人纠缠下去，他隐隐觉得海因先生骨子里的疯，就来源于这个omega，

可是海因先生的父亲又何尝不是个疯子，

海因先生本就是疯癫的结合，所以他要陪着他，他要守着他的狼狈，替他遮掩着他的苦痛，

这是一只小兔子的使命。

“你确定要留下来么？”

母亲的手挪移到他的腹部，卡尔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避开了母亲的手。

“我会陪着他的。”

母亲紧逼一步，有些强硬的将手掌贴在卡尔的腹部，又马上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卡尔不敢去奢想的，慈祥的爱意，温柔的抚摸着。

卡尔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情感，可他却明白母亲这一刻的柔情是真实的，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比他更敏锐，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

海因先生那样的聪明，会不会在送他走的那一刻，也知道了这个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