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变化大多是从气味开始的,那是信息素的改变与身体中某种物质的成熟。
密林里的老人是beta,本不应该察觉到变化的,可人在林子里熬久了,就也活成了山林里的精怪,
死气侵染久了,便对新生机无比的敏感,
所以老人并非通过味道,而是通过生机判断出的。
而母亲呢,
他早就是个死掉的人了,只等着□□彻底衰败,好痛快的消散。
所以他对生机是极为抵触与麻木的,
他对变化的感知,是通过骨血。
卡尔的身体里,有他的那么一丝丝骨血,是从他的身体中延续下去的,
那一缕细细的血脉里,也有着他的情绪。
母亲那双黯然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了很多情绪,像是干枯的稻草,被小小的一颗火星燃起,只是他残破的灵魂,已经难以维持最基本的喜怒哀乐了,
那一点复杂的情绪很快就熄了。
“为什么要留下。”
母亲蹙了蹙眉吗,眼尾的皱纹堆起一层薄粉,卡尔这才发现原来母亲化了妆,可这样厚重的妆都难掩倦意,
“你可以走。”
卡尔知晓母亲的意思,若是他同意离开,母亲一定能安全的将他送出□□,
可他也却愈发不理解母亲,
他的身体里孕育着萨克森家族的血肉,□□的贵族怎么能流落到月城那样低贱的地方,
而且他的海因先生再难有子嗣,这难道不是他唯一的寄托么,
或者再残酷一点,
他留下,才会更好的牵制海因先生。
只有他留下来才是最不利的,不论对于他,还是对于海因先生,
他都明白,可小动物也是有卑劣的私心的。
卡尔的私心很简单,他不希望其他人看见海因先生的狼狈,
“我想陪着他。”
“红眼睛的月城人都很蠢。”
母亲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有些难以抑制的嫌恶,不知是对他,还是对那位已死的K,
母亲牵着卡尔的手,将他拉近几分,对着并不怎么明亮的烛光,细细的打量着他,
“模样不算出众,但看着乖巧,他和他父亲是一样的品味。”
卡尔被蜡烛上抖动的火苗烘烤的燥热,身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汗水竟然是冷的,黏糊糊的挂在身上像是一层膜,
然后他嗅到了泥土的冷腥,还有那么一点月季花的浅甜,
这味道很熟悉,那是来自他花园里的味道,
他曾整日在他的花园里玩耍,有时玩得太过尽兴,就会仰躺在花园里,透过水汽弥漫的雾气,直视天空中朦胧的太阳,
而如今,那缥缈的太阳变成了抖动的烛火,
昏黄的火光抖动间,卡尔看着母亲直直的盯着自己,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去刺探他的灵魂。
“其实一开始被选做海因的,不是我的儿子,是k的儿子。”
卡尔的脑海里闪过安波那张,与海因先生极为相似的脸,以及那条横贯了半张脸的疤痕。
“是K哄骗了我的儿子,让他去毁了自己儿子的脸,所以我的儿子成了海因。”
卡尔本应该和母亲一同愤怒,可时至今日,两个人都没了愤怒的精力。
罪魁祸首K早就不在了,他的血肉早就成了老宅花园的养料,随着花开花败的轮回消耗殆尽,就连魂都不知飘散到何处了,
他们都无比的确信,萨克森家族的亡魂绝对不会重回,宁可孤寂的在外飘荡,也绝对不会回到这个脏地方。
而安波呢,毁容后的他就会幸福么?
若是能选择,也许安波也会犹豫一下吧,一个失去容貌的萨克森族人,处境是相当不堪的,
他的一生都在痛苦里挣扎,失去了容貌的枷锁,也得不到幸福。
有时候,卡尔觉得这个家族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为什么这个家族的每一个人,都那样的不快乐。
哪怕是月城最低贱的灵魂,尚有一丝喘息,
可这个家族的人,时时刻刻都在溺水。
其实,卡尔是没有立场去追究安波的,毕竟是他间接害死了安波,
卡尔浅薄的阅历是没办法理解的,他就只能把一切重新交还给命,
海因先生替安波成为了海因,安波因忠诚于海因而丧命,
谁也不欠谁了,都已经干干净净的还清,了无牵挂了。
现在有所亏欠的,只剩下卡尔自己了,可他也弥补了,
他承诺过会安心做海因先生的小兔子,现在他回来了。
小兔子就要忠于主人,
将自己的血肉献给饥饿的主人。
“他在阁楼,上了阁楼就不能回头了。”
母亲对他摆摆手,屋外的佣人像是有着特殊的感应,拉开门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卡尔突然意识到母亲或许也是一只兔子,是一只有过两个主人的兔子,
一只不忠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