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受到了天谴,他不能奔跑,也不能微笑,只能作为装饰品摆在家族的角落,
他也不能逃么,是什么困住了他?
卡尔说不清,只觉得那房间里的空气都是滞涩的,无形的威压像是一张网,囚得他动弹不得。
佣人是个训练有素的,一路上不言不语,全权将方向的选择交给卡尔。
卡尔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像阁楼房间走去,直到走到顶层的尽头,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是那位佣人落了锁。
顶层只有一个房间,楼梯拉上了锁,整个阁楼就与老宅隔断开。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瞬,他真的脱离了老宅。
可地毯与墙纸上密布的月季花纹,又在时刻的提醒着他,这里仍是萨克森家族的一部分,
他永远无法摆脱。
卡尔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走进去,屋子里黑森森的,一点光也透不进来,唯有开门时的一束光照进来,将整间屋子辟出明与暗。
海因先生正坐在床边,成了这黑暗中唯一的一抹光亮,身后的暗缓缓吞噬着他,蓄势待发的暗涌着,
卡尔觉得这屋子是不详的,这来自于一只小动物的警觉。
海因先生见到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气恼,他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神色太平静了,就像他们之间并没有分离,
他们还住在深山庄园里,他一如往常那样,静静地等着他从花园里回来,
他们之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像是发生了很多,
这是一只兔子无法承担的变故。
海因看着他呆立在那里不敢动弹,漏出一抹有些无奈的笑,伸出手示意他过来抱,
直到卡尔重回自己温暖的巢穴,这才意识到这巢穴变得多么贫瘠。
海因先生瘦了,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可他一如既往的美丽,
他的美丽是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定格的,无论以后他的海因先生多么狼狈,在他的心里,海因先生是不会变的。
微凉的白金色长发从海因的肩头滑落,轻抚在卡尔的脸颊上,有几丝金发毫无征兆的黏在他的脸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落泪,整张脸上都是湿漉漉的,
他怎么又哭了,
好像一见到海因先生,他就难以克制眼泪。
他的眼泪因海因先生而汹涌,也因海因先生而干涸。
卡尔眨了眨眼,想把眼睛里多余的泪溢出去,可却流下了更多的眼泪,
“对不起,我又回来了。”
卡尔闷闷的道歉,其实他从不觉得是他做错了,他只怨恨自己的离开,
他没有信守承诺,永远做海因先生的小兔子,
这才是他犯的错。
海因温热的唇紧贴着他的脸颊,一次又一次替他吻去泪水,
他还是那样的温柔,
一切都不曾改变,一切都如同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现在不会变,以后也不会。
卡尔蜷起身子,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小到只剩下一颗鲜活的心脏,想去填补海因先生那颗死寂的心,
其实是两颗,一颗大的蓬勃,一颗小的也鲜活。
直到他重新听见海因先生有力的心跳声,他才稍稍安心下来。
卡尔轻轻将海因先生推倒在床上,海因就顺着他的力气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中,白金色的长发四散,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情雨,飘飘洒洒。
这一刻,他们好像真的在相爱,
而卡尔想要的,就只是这一刻。
他越过海因的身体,从床头显眼的月季花束中,精准的抽出那一枝最不起眼的蓝紫色,细心地剃掉杂叶,递到海因唇边,
“咬住它,不要掉下来,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时光回溯,就连味道都如那一日,只是位置变了,
其实他们之间,谁来主导都没关系,
因为主人的一颗心,只为小兔子而悸动,
海因看着这只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小兔子,张开唇咬住了花茎,苦涩的汁水渗进口腔,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被太阳烘烤过得甜腻果香,
那味道已经虚弱到难以察觉,海因是靠着记忆里的味道,一点点复刻出来的,
他已经闻不到味道了,
再过一阵子,这味道也会消散在他的记忆里了,
所以他无比珍惜每一次相拥的气息。
小兔子湿漉漉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他嗅到了一种特别的味道,
那味道像是花朵成熟后,散发的诱人的甜,是一种催人采撷的味道,
可海因闻到这种味道,却生起了一种莫名的保护欲,
他对小兔子那种顽劣的破坏欲,在这味道出现之后,就全然消散了,
这一刻,他突然只想紧紧地抱着他的小兔子,想为他搭建一个温暖的巢穴,
可惜他已经失去嗅觉很久了,
所以他将这一切不同寻常,归结为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