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有一扇又大又明亮的落地窗,几乎将半间阁楼隔成一间玻璃房,阳光肆无忌惮的落进来,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海因浅金色的睫毛融化在阳光中,温热的呼吸扑撒在卡尔的额头,安逸得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海因几乎是下意识的抱紧怀中的兔子,两句身体严丝合缝的紧贴着,就连金发也占有欲极强的缠在卡尔腰间,像是一条金色的蟒蛇。
沉积了一夜的空气里有鲜花腐烂的甜香,屋内更是一片狼藉,
床头的花瓶倾倒,洇湿了绣着月季花纹的红地毯,渗出一大片暗红的痕迹,像是一滩血痕。
阳光真是个好东西,落到哪里,哪里就有了希望。
卡尔睫毛抖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被阳光晃得近乎透明,像是隐匿在血管里,汩汩流动的鲜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紧的看着海因先生了,久到这张脸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记忆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海因先生这样绝伦的容颜,也是会被遗忘的,
遗忘也好,早些被遗忘,他们就能早些解脱,
等到那时,他们就可以去一个比密林还要隐匿的地方去,
去一个没有海因与卡尔的地方,
去一个只有小兔子与温暖巢穴的地方,
还要有花,要有一大片蓝紫色的月季花,就像海因先生为他打造的花园那样。
卡尔缩了缩身子,想从这个过于窒息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可只微微的动了一下身子,反倒被箍得更紧了,
海因先生的味道变得浅淡,卡尔只能通过温度,来寻找一点熟悉的感觉,
他还没有习惯味道的消散,尤其是身体的变化,使他更加依赖那缠绵于夜的花香。
花香入夜,他才有一夜好梦,
可惜现在梦醒了,花香也不在了。
卡尔侧过脸,一缕白金色的发从他眼角滑落,微凉的触感丝滑,像是一滴泪。
他已经没有多少眼泪了,
人的眼泪是有限的,哭尽了也就了结了,所以为一个人落下太多泪,缘分是会提早消散的。
对于一只小兔子来说,又有很多东西可以去代替眼泪,
泪可以倒灌进心脏,将心脏灼蚀得千疮百孔,
或者蒙蔽于那段不明朗的情絮中,污浊了一份炙热的感情。
眼角那一缕白金色的泪落在枕头上,视野清晰又很快附上一层光晕,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花园里血红色的月季花开得正盛,
真是好大的一片,简直像是一汪血海,不知里面葬送了多少萨克森的亡魂。
卡尔被那红刺得眼睛生痛,刚转过头就正对上一汪海蓝,
海因不知醒了多久,一只静悄悄的看着怀里的小兔子,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狂热的侵略,毫不加掩饰,像是在标记地盘的野兽,
神明的眼睛里,出现这样的情绪是极不端庄的,
可他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没有比跌落神坛的神明,更唏嘘的存在了。
高高在上时众人倾慕,万人仰慕,
可当落下来,人人都能踩一脚的时候呢,没有比人性更卑劣的东西了。
“是我吵醒你了么?”
卡尔双手捧起海因的脸,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试图用自己的乖顺驱逐他眼底的偏执。
他很少做这样越界且亲昵的动作,一直以来他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近不远,刚好能满足他心底隐匿的欢喜,又不至于亵渎神明。
“我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好了。”
海因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紧扣,那是个很亲昵的动作。
“对不起,我不会再离开了。”
卡尔承诺的很迅速,可惜海因已经不相信这样的承诺了,
类似的承诺他得到过太多了,并非是小动物的背信弃义,而是因为他们的天性,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样的红眼睛小兔子是不会骗人的,可他们又太过弱小,弱小到根本没办法去信守承诺,
所以失信并非小兔子的过错,只是他们无能为力。
“这里是KK母亲的房间,父亲和母亲成婚后,他就被关在这里。”
卡尔这才仔细观察着这间屋子,他的观察就像是一直小兔子探出洞穴,瞳孔无意识的抖动着,就连睫毛都在微微颤着,
这间屋子的陈设有些旧了,也许久没有人住了,森冷的寒气从墙壁里渗出来,像是附着在房间里的,那位的亡魂。
卡尔不知道那位死在哪里,但他却能很清楚的感知到,那位的一部分一定被困在这里,
这里沉积了许多他的灵魂,永远重复着痛苦,轮回不断,
这里就是他的炼狱,
若是细细听来,屋子里四处都是他痛苦的哀嚎声,
太阳落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细小的爆裂声,那是K的呼喊,
床脚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是K在哭泣。
无数细小的声响汇聚成K无止境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