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因为他与K是同类。
就像他在很早之前,在他受到那幅画的指引起,他就感受到了同类的召唤。
是的,那府邸里一定也有KK的亡魂,
他在每一个深夜痛苦的哀嚎,妄想得到解脱,却只有卡尔一个人听到了,
可惜他只是只无能为力的小兔子,他没办法安葬着对可怜的母子,
他甚至无法妥善的安置自己,
也许以后,他也会化作一缕困在原地的魂,可到那时候,还会有同类能与他共鸣么?
他想不到那么远之后的事情了,他连今天怎样度过都有些艰难。
当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卡尔学会了倾听,他很安静的看着海因的眼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很喜欢KK的母亲,总偷偷跑到阁楼上看他,他会很温柔的给我讲故事,是月城的故事。”
月城确实有很多故事,贫穷到只剩下故事了,
卡尔有些遗憾,若是他早些知道,他也可以将月城的故事讲给海因先生听,
他也很温柔,还可以抱着他,像个真正的母亲那样抱着他,
“后来他死了,就死在花园里,就在那片月季花丛里。”
年久失修的木桌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惊得两个人浑身一颤,
那响声来得太过及时,简直就像是在附和。
“然后父亲也死了,也在那片花丛里,他们的血流到一起,从此那片花园,就只能长出红色月季花了。”
海因将两个人的死亡描绘得太轻了,就好像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轻飘飘的掠过去。
卡尔与父亲并非同类,他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但他能猜到他的痛苦,
他们的痛苦纯粹且执着,是容不下一点杂色的,
而他们死后,那凝聚着他们悲惨命运的花朵,却被摆在宴席上,逼着他们血淋淋的看着,
看着他们的不幸继续在家族里重演。
他们的死并没有得到安息,所以才会变成一场家族的诅咒,
也许这场诅咒早就开始了,
也许他们的死也是这诅咒的一部分。
卡尔觉得有些发寒,下意识的贴近海因的身子,才意识到他也是一样的冷,
他们都在发抖,像是在恐惧。
“你害怕么?”
海因的声音也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觉得这间屋子在吞噬着他。
“和你在一起,我不怕。”
卡尔的回答很含糊,或许他根本就不觉得恐惧,
常年生活在恐惧中的小兔子,对于恐惧是麻木的,
他知道海因先生在恐惧什么,
那也并非是他的恐惧,而是很多年以前,他的父亲遗留在这里的,一缕不安的魂,
父亲与K是不一样的,
就像□□人与月城人处理问题也是不同的,
月城人从出生起就在漂泊,所以他们的目标就只有活着,而□□不同,□□的人们想要的东西很多,甚至有些贪婪。
所以K的亡魂在叮嘱着卡尔活下去,逃出去。
而父亲的亡魂呢,大概只是在传递惊恐吧。
□□的人没有月城人坚强,月城人就是株野草,在哪里都能活下去,
可□□的人是朵娇花,是需要太阳,温暖与水的。
卡尔紧紧的抱着海因,学着像他那样用力,紧紧地将两颗心脏贴在一起,
“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我们会好好活着,再建一个属于我的花园。”
“再种好多蓝紫色月季花。”
海因兴冲冲的接过话,可两个人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好像永远无法摆脱萨克森家族了,为什么在毫无边际的幻想里,都要带上月季花呢,
那是萨克森家族的标志,是他屈辱的烙印。
“花园里不一定要有花,我们可以种粮食,等到了外边,我们就要自己生活了。”
卡尔扬起一个笑脸,尽量去缓和这份尴尬。
“小兔子。”海因埋在卡尔的颈窝里,闷闷的叮嘱道,
“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会撑不住的。”
“好。”
房间瓷白的吊灯被灯油熏得焦黑,一条清晰可见的裂纹如蛛网,一点点蔓延开,这裂纹已经存在很久了,早在K被软禁于此前就存在,
而现在,这条裂缝又在缓缓延伸着,以一种肉眼无法预测的速度,一点点生长着,有极轻微的碎裂声飘散在屋子里,像是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这个房间又开始哭泣了,呜咽不止,昼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