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在阁楼的两个人，是感觉不到时间在飞速流逝的，

但他们却无比的惜时，把每一天都当成是他们的最后一天来放纵。

他们像是一对亲昵的爱侣，哪怕不言不语，只是安静的对视，彼此间就有无限的缠绵。

直到母亲的到来，他们才意识到再怎样珍惜，时间还是会耗尽的，该来的总会来的。

母亲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了，

他像是一只惧怕阳光的鬼魂，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卧室里，不声不响的立在床头，透过浓稠的黑暗，看着床上相拥而眠的爱侣。

是卡尔最先意识到母亲的到来，

睡梦中他感受到了一种抵触的生机在波动着，尽管微弱，但却十分不安，

他朦胧的睁开眼，就见一个瘦削的身影立在床头，冷气外渗分不清是活人还是鬼魂，

可卡尔并没有觉得恐惧，

他只是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

他刚撑起身子，想离那束影子近一点，就被身后那双温热有力的大手按了回去，无意识的抱的很紧。

卡尔意识到这不是梦，所以眼前人也不是鬼。

“你是谁？”

卡尔的声音很轻，倒不是怕惊扰了眼前的黑影，而是怕吵到了熟睡中的海因先生，这阵子海因先生睡得极不安稳，几乎夜夜都要惊醒好多次。

“他的结亲宴就在这几日。”

声音一出，卡尔就听出来是谁，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向上拉了拉被子，在长辈面前衣衫不整，多少是有些羞耻的。

“你知道什么是结亲宴。”

母亲说的十分肯定，像是早就知道卡尔知晓这个家族的一切，

“你还要留在这里么？”

卡尔点点头，才意识到黑暗中母亲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刚要出声回应，却听母亲说道，

“这是个很蠢的决定。”

“我想陪着他。”

“他会有自己的妻子，而你不过是个被锁在阁楼里的K。”

“我不在乎。”

卡尔忽略了，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母亲，是有一双能夜视的眼睛的，

黑暗里的一切在母亲眼中，都像是沉在清澈的水底，自然母亲也看到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犹豫。

“他不会为你去死的，他是个很冷漠的人，如果他和他父亲一样，就应在在KK死的时候一起去死。”

“你真的以为自己比得过KK么？”

接连逼问，卡尔像是被戳穿了伪装，身上不自觉的抖了起来，连带着与他相拥的海因，都在睡梦中发出不安的低语，

海因先生的梦话总是含糊成一片，可卡尔就是知道，那都是与KK有关的。

卡尔不明白海因先生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可所有人都知道，在海因先生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就连他，也不过是参照着KK的模样，寻来的一个替代品。

感情有限的，

海因先生的感情中，已经有了一位红眼睛的小兔子了，

自然再也容不下他了，

哪怕他做出多么轰轰烈烈的事，在海因先生的心底，他不过是只替代K的小兔子。

这么久以来，他都在小心翼翼的避开真相，

他想过也许呢，

也许海因先生对他，真的有不同的情感呢，

可是现在看起来，好像只是自己的一腔情愿吧。

母亲是个博弈者，他能在萨克森这座魔窟里活到最后，是自有他的心机的，

他注意到了卡尔的惊慌，却没有任何举动，直到欣赏够了小动物的挣扎后，才不急不缓的继续道，

“你知道为什么在KK死后，他母亲才自杀么，知道为什么我的前夫会殉情么？”

屋子里有阴森的哭泣声，雾似得从墙壁和地板中渗出来，轻飘飘的回荡着，

有苦涩的味道顺着未干的灯油蔓出来，带着积年焦糊的厚重，像是从很远的以前弥散回来的，

卡尔感受到血液里翻涌到近乎沸腾，偌大的黑暗中，只能听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一拍接着一拍，在与房间里某种物质共鸣，

这并不是属于卡尔的情绪，

而是一种积年累月的怨恨与愤怒。

“那个红眼睛的蠢货不敢死，是因为他怕自己死了，自己的孩子会变成家族的玩物。”

母亲低低的笑了起来，他笑得实在痛快，简直是在恶毒的诅咒，“我前夫不敢死，是他怕他最疼爱的红眼睛，变成家族的玩物。”

“可最后KK真的死了，死的还那样脏，真是畅快啊。”

屋子里琐碎的震颤声更加频繁了，四处都是蚊虫嗡鸣般的震颤声，像是整个屋子都在发抖，

像是K的鬼魂在发怒。

卡尔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冷得几乎与房间的颤抖同频。

这样的结局他不是没想过，他只是在想，海因先生也会为了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么？

就像是安波为了他的婚前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