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
卡尔将这个拥抱收的更紧了,两个人的心跳声透过胸腔,接近同频。
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了,
孤苦无依的两个人,
以及一个,并不太温暖的怀抱。
日子还在继续,卡尔的身子却始终不见好,
他大约是已经心死了,自然不会再在意那具无用的躯壳,
海因便寸步不离的陪着他,哄着他,像是这天底下最贴心的丈夫。
可有些事是他们必须要去面对的,
躲不掉,逃不开,
他们就只能将这份必须经历的痛苦,装扮的更轻松些。
海因试穿结亲宴礼服那一日,卧床多日的卡尔像是突然有了兴致,竟真的挣扎着身子坐了起来。
海因将他抱到窗边的小茶几上,日光暖暖的落在他身上,毫无血色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
青色的血管蜿蜒在皮肤下,汩汩血流跳动着,
这一点微弱的跳动,便是这只小兔子全部的生机了。
海因贴心的落下了一个吻,一如既往般绅士的离开,嘱咐卡尔稍等一下,
卡尔被阳光烘烤的骨头松软,有些脱力的斜靠在软枕上,数着天花板上映着的光斑。
光斑重叠跳动着,像是怎么也数不尽,就当他有些懊恼着要放弃时,面前的光线暗了下来,光斑跳动着,落在一片白金色中,
海因站在他面前,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光彩,
白金色的长发披散着,折射出融融的一圈光晕,海蓝色的眼睛如一片宁静的海域,阳光落在里面,一片波光粼粼,像是天上落下的,细碎的星辰。
礼服是一片丝绸白,牛奶般光滑的料子映着海因先生白皙的皮肤,唯有领口那一点繁琐的红色月季花纹,与那水润的红唇相映。
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他,更美丽的存在了,
美神降临于世并非神迹,而是天神的一场惩罚。
天神任由渎神之举的存在,大约也是嫉妒这份美吧,
所以美并非是件幸事,而是一场浩劫。
卡尔的目光停留的太久了,久到海因都有些手足无措,
“喜欢么?”
海因摊开手,这是一个祈求拥抱的姿势,这段时间里,两个人已经训练的很默契了。
卡尔点点头,有些费力的从椅子上挣扎起来,颤巍巍的刚走几步,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拥抱中,
他太瘦了,已经接近于一缕魂的重量,
海因抱在怀里都怕他散了,只好用力将他抱得更紧。
“叔叔答应我了,结亲宴后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没人来打扰我们。”
这一次,卡尔没有点头。
他是在被抽走那一缕魂后,才理解了母亲为什么还在强撑着,明明毫无生机,却空守着□□,
后来,小兔子才明白,母亲不是在恐惧死亡,
死亡对于他来说,是一场彻底的解脱。
困住他的,是一缕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的魂,
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魂。
现在,他想要的东西更少了,
他不在乎能不能取代KK,也不在意海因先生会不会永远记得自己,
他只是不想成为困住海因先生的魂,
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卡尔抬起头看着海因先生,他想把这张脸牢牢地记在心底,他想在生命的最后,记住的依旧是那位圣洁的海因先生,
他的选择很突然,这是一只优柔寡断的兔子,少有的果断。
他没有丝毫留恋的推开了海因,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那具破败不堪的身体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力气。
他的身子直直撞向窗子,他本以为要费些力气去撞碎那玻璃,可没想到那扇窗竟然自己打开了,
木窗栅落地,腐朽是需要时间的,
大概在很久以前,这场意外就开始预谋了,
是那位同类的相助吧,亡魂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的,哪怕苦等多年,也要圆了他的心愿,
他几乎没有费任何力气,轻飘飘的像是一只开败了花,越过窗沿,散在空中,
花园里的月季花开得正盛,浓郁的花香随着地气上涌,带着草木微微的苦涩,
真好,一切都像是初见时的模样,
生命的最后,他只记住了一抹清澈的蓝,
烙印在他荒凉的记忆中,也消逝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要回到那片蓝之中,回到那片蓝拙劣的替代品中去,
那是一片花园,里面种满了蓝紫色的月季花,
他会永远生活在这片带着晨露的花园中,
没有痛苦,没有忧愁,
他会忘记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忘记那个给予他全部温柔的alpha,
小兔子又一次食言了,是他先遗忘了海因先生,
他永失了那片宁静的海,
月城来的小兔子,其实没见过真的大海,却幸运的见过比海更美丽的蓝。
对于一只容易满足的小兔子来说,
其实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