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多米诺骨牌轰然坍塌时,每一块骨牌都是受害者,
当人们分不清那一块骨牌更可怜时,就会把一切归于命运的戏弄。
命运之力轻飘飘的推倒第一块,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大约是从萨克森家族诞生起,这份不幸就已存在,连同着这个家族一起成长,最终在今日结成了一颗苦涩的果,
由一只同样根植于不幸的小兔子采撷吞食,附着在这个弱小无依的灵魂之上,继续传递下去。
一切早就成了定局,
那一颗小小的,还未发芽的种子,早就化成了血水,从小兔子的身体中流逝了,
肉身还未成型,可灵魂却已健全,
卡尔很确信他看见了那小小的魂,围着自己转啊转,像是有着千般万般的不舍,
可最后,只能化成一缕微弱的风,替他揩去眼角那滴未落的泪,
这是他们之间的眼泪,他们的感情说重也重,说轻,不过是一滴泪的重量,
落下了缘分也尽了,
不念不想了,
可惜了他与海因先生之间这段,唯一有实感的联系了,
就这样断了,
自此之后,在海因先生的心里,他再也比不过那位素未谋面的KK了。
他就连这一点的不一样,也没能留下来,
海因先生终会将他遗忘的,
他真是只无用的小兔子。
等海因匆忙赶回的时候,他没想到母亲竟然也在。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阳光下的母亲了,他突然发现母亲已经老的可怖了,
那并非容貌上的过分衰老,而是那种从皮囊之下缓缓渗出的颓然,
母亲缓缓回过头,苍白的脸上泛着混沌的青色,像是一具将要入殓的尸。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一个动作他们就都明白了,
喜讯和噩耗同时来临,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了,可惜命运从未怜悯过这位美人,反倒是不断地磋磨着他,
妄想用苦痛磋磨出更多的美。
海因只觉得脚步无比的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中,流动的力绊着他的脚,他像是回到了那条葬着安波的河。
森凉的气息从骨髓中蔓出,血液滞涩,他的身子不受控的在抖,
他突然意识到,他是在恐惧,
他恐惧看见小兔子那张毫无生机的脸,
他在恐惧又一次被抛弃,
明明是他驯化出来的兔子,就应该时时刻刻陪着他,
他的落魄狼狈,他的痛苦挣扎,
本就应该有这只小兔子的陪伴,
可这一刻,他意识到很多东西都在失控,也许从一开始就在脱轨,
只是他过于自信了,
自信到低估了一只小动物的灵魂。
“小兔子,你会陪着我的,对么?”
他在床头站定,懦弱使他不敢再靠近半分,原来高贵的□□贵族,才是这世间最脆弱的存在。
卡尔的身子一顿,很费力的翻过身,那双红眼睛里一片空洞,没有丝毫生机。
“你答应过会陪着我的。”
海因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其实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真正为他而来的,
那就是眼前的这只小兔子。
他用最卑鄙的欺骗哄骗了这只兔子,
他用一种很接近于爱的情感困住了这只兔子。
卡尔空洞的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了回去,生怕留的久了,就会生出多余的感情。
他其实是在内疚,他失去了最后能留住海因先生的筹码,
可惜痛苦遮掩了一切情绪,唯独剩下麻木,
他很轻的点了一下头,便重新转过身去,只留给海因一个瘦削的背影。
“我以为在安波死后,你会有所警觉。”
母亲起身准备离开,一间屋子里容不下两个死气沉沉的魂。
“谢谢您。”
母亲对海因的道谢很意外,却只是身子顿了一下,就连脚步都不曾慢一拍。
他们母子间的感情断的很早,大概是在母亲嫁进萨克森家族的那一天起,
他们就再无母子情了。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就突然变得无比的空荡,原来一个没有寄托的魂,竟然也是有重量的,
海因自顾自脱去外袍,动作很轻的掀开被子,侧卧在卡尔身旁,从身后抱紧他,
“疼么?”
他温热的手掌抚在那干瘪的腹部,生命的离去带走了最后一丝热量,
现在那里很冷,像是个坟。
“对不起。”
海因不知道小兔子为什么道歉,只觉得这一声歉意让他心口很痛,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萌生,
他好像在缓缓失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