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刚才那些不入流的话语，她借来傅京时的手机，拨通一个跨国电话，机身微侧，面向车窗。

电话接通，她甚至没有改变慵懒的坐姿，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点了两下，说着流利的法语。

……

家是一处顶层公寓，电梯直通入户。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

经过他默许后，她随手从书架中抽出一本。是亚当·斯密的《国富论》，翻开的那页，正好是关于“价值悖论”的课题——

为何水对人如此重要却价格低廉，而钻石无用却价值连城？

清劲的笔迹在一旁的便签上注释： “Paradox of Value: Water vs. Diamonds.”

（价值悖论：水与钻石）

而在其下，另起一行，像是随笔写下的思考，又像是一句无处安放的叩问：

“How to price a 'serendipity'?”

（该如何为一次“命中注定”定价？）

Serendipity——不期而遇的幸运。

“这个课题，我十九岁在巴黎念书的时候，好像听说过。”她看向傅京泽，摇了摇手中的书：“那时就觉得边际效用价值论很有意思，没想到傅总对此也有研究？”

阮夏薇认真翻阅他的笔记，轻颤的眼睫落在他眼底。

“是吗？”他勾起唇角：“如果你感兴趣，我这里还有几本更易懂的入门书。或者，我也很乐意单独为阮小姐授课。”

“乐意为我吗？”她话中意有所指，却还是笑着将书放回书架：“好啊，反正与傅总也是来日方长。”

傅京时取下阮夏薇肩膀上那件西装外套，随手挂在玄关处的衣帽架上，另起话题：“我偶尔会住这里。”

“你的活动区域不限，”傅京时指向走廊，“除了我的卧室，和那间书房。”他目光落在尽头一扇紧闭的门上。

阮夏薇了然一笑：“放心，傅总，我对你的商业机密没兴趣。”

跟着他来到客房，房间是温柔的米色调，宽敞明亮。更让她意外的是，连接的衣帽间里，竟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当季新款女装，连吊牌都还未拆。

她的指尖划过一件真丝衬衫的吊牌，回头看他：“傅京时，你对每位合作方，都这么体贴入微吗？”

傅京时就站在门口，双手交叉环抱，身体微微斜靠在门框，光影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傅太太，你是第一个。”

她只当这是合作伙伴间恰到好处的恭维，不过，这样的开端似乎不坏。

华灯初上，落地窗倒映城市霓虹，阮夏薇正给新手机插上电话卡，就收到了发小林歌菡的讯息。

这次回国，她不仅是为了报复傅千泽、与傅京时达成合作，同时也是因为林歌菡要回国创办影视公司，邀请她做制片人。

打开对话框——

【阮阮，你别忘了今天晚上九点来机场接我啊！！】

而此刻是北京时间19:28分。

幸好，还来得及。

她换上衣服准备出门，经过餐厅时，傅京时正将饭菜端上桌：“要出去？”

“嗯，有点事。”她边应着，边弯腰穿鞋，余光却瞥见他端着盘子愣站在餐桌旁。

“……注意安全。”

阮夏薇捕捉到他那一瞬的停顿，是失落吗？仔细想想，这是他们作为新婚夫妇的在家里吃的第一顿饭，况且让堂堂傅总亲自下厨，不吃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系鞋带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腕看了眼手表，忽然转身。

“看着很好吃，”她拉开椅子坐下，菜品的热气扑面而来，“还有些时间，我吃完再走。”

他盛了满满一碗饭，连同筷子一起整齐地放在她面前：“我不太熟练，你先将就一下。”

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送入口中，酸甜适中，肉质酥软。她不禁抬头，看向还没动筷的他，真心赞道：“好吃的！傅总，你也太优秀了，感觉你什么都会。”

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声音低沉：“你哄我。”

“那你喜欢我哄你吗？”她放下筷子，托腮看他，开玩笑道，“要是喜欢，我就天天哄你，也算是增加我们革命友谊的厚度？”她两腮还鼓鼓的，傅京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微微出了神。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我真要走了！多谢招待~碗你就放在水槽里，我回来洗就好。”她顺手拿起外套，就要离开。

“阮夏薇。”他叫住她的脚步，把车钥匙递在她的面前，“开我的车吧，节约时间。”

他的手稳稳地悬在空中，回望他的目光：“这次不要拒绝我，好吗？”

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那句话轻得像羽毛，却在她心里挠了一下，她接过钥匙，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掌心。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