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熄了火。
傅京时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弯腰将阮夏薇从座椅上抱出来,女人跟在后面。
她是谁?阮夏薇想问,却没开口,在这样的情况下,去纠结丈夫身边的女人不太应该。
家庭医生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傅京时把阮夏薇放在沙发上,退开一步,让医生处理她脚底的伤口。
女人走过来,看了一眼阮夏薇脚上的伤,皱了皱眉:“都怪我,不然傅京时今天也不会不在你身边,让你受伤。”
阮夏薇没回应,手指紧紧攥住枕头,她是什么意思?趁人之危吗?但很快她又被疼痛刺激,清醒了点,就算他们一直在一起又怎么样?
“安媛,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傅京时开口。
“阮小姐受伤了,我起码得等她包扎好确认没事了再走吧。”安媛转头看向阮夏薇:“今天真是对不起了阮小姐,你出事也有我的责任,是我这边公司有些状况,需要傅京时在。”
“我知道了。”阮夏薇的脸色淡漠,“没事。”
安媛熟练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找出一瓶矿泉水,倒了一杯放在茶几上阮夏薇够得到的地方。
医生处理好伤口,嘱咐了几句“不要沾水、少走路”之类的话,就离开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那…我去一下洗手间。”安媛站起来,轻声说了一句,朝走廊走去。
阮夏薇的目光没有看傅京时,而是落在茶几上那杯水上。
她没有去拿那杯水,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来,脚底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傅京时伸出手想扶她,她的手避开了。
“……那些人你想怎么处理?”
“今天的事谢谢你,不过我不想让你插手了。太依赖你,我会瞧不起我自己。”
“我们是———”
“不是。”她已经预判到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我们不是。所以,还是人后我们都不需要再扮演幸福美满。”
………
安媛没有去洗手间。
她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右手边是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认出那是傅京时的书房。
她来过这套公寓几次,每次这扇门都是关着的,傅京时从来不让她进去。
今天门没关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
书房不大,两面墙的书架,一张宽大的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而最不容忽视的是一旁的书柜,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透明的光盘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
“《赴约》——阮夏薇,2019年春。”
“《Echo》——阮夏薇,2020年秋学期优秀作品。”
“《心动回响》——阮夏薇,2022届优秀毕业生毕业作品。”
旁边还有一个档案袋,里面是她大学三年的剧本手稿复印件。
安媛站在那里,看着满墙的作品集册,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傅京时身边没有任何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安媛转过身,看见傅京时站在门口,“你怎么进来了?”
“当然是经过你的默许。”安媛说。
傅京时没有回答,他走过去,把安媛手里的盒子拿过,放回原位。
安媛看着他的动作,“傅京时,你这个人,真是……难怪你之前不让我进你书房。”她靠在书桌边,双手环抱,看着他,“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傅京时没有说话。
“你这么关心阮小姐,她知道吗?”她知道你喜欢她这么多年吗?他知道你满墙都是她的作品吗?
但这句话落在门外的人耳朵里,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阮夏薇站在走廊里,她本来是想回房间的,但经过书房的时候,门开着,灯亮着,安媛的声音也从里面传出来。
“你这么关心阮小姐,她知道吗?”
她知道吗…?阮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安媛在问傅京时,你这么关心阮夏薇,她知道你在关心别人吗?还是问,她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她知道你为了帮我处理事情,耽误了去接她吗?
她不知道是哪种。
她转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书房里,傅京时看着安媛,“这是我的事。”
“你打算告诉她吗?”安媛问。
傅京时没有回答。他把那张照片放回桌上,没有重新贴上去。
“你该走了。”他说。
安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出书房。
阮夏薇房间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她大概已经睡了,又或者没睡,因为不想见他。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
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心动讯号切换了嘉宾组,也将这次嘉宾意外事件的新闻买断,并没有在网络上掀起舆论。
比起名声上的败坏,阮夏薇更倾向于亲自审判。
“……真的没事,姐姐就是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你别哭啊……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上课,学费我会尽快给你补上。”
白妩祎攥着被单,竭力抑制喉咙里的那份哽咽。
她挂了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在被子上,泣不成声。
阮夏薇站在病房门口,等白妩祎把那口气喘匀了,才敲了敲门框:“妩祎。”
白妩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她飞快地抹了一把脸,挤出笑脸:“夏薇姐,你来了。”
阮夏薇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你妹妹?”
白妩祎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的泪光在闪烁:“我爸妈走的时候,她才十二岁,抱着我问,姐姐,我们是不是没人要了。我跟她说,不是,你还有姐姐。”
“所以我不能让她知道,她姐姐在外面被人欺负得连门都不敢出。”
阮夏薇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覆在白妩祎揪着被单的手上。
白妩祎抬起头,眼眶红了,“赵恒远的事,是不是还没完?”
“是。”
“我听说他的公司破产了,项目全停了,人也失踪了。”白妩祎的声音在颤,“但是夏薇姐,他背后还有人,那些比他更厉害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我不怕他们报复我,但我怕他们找我妹妹。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我觉得我好像跑出来了,又好像一直没跑出来。夏薇姐,我很感激你和傅总,拉了我一把,但是,我还想厚着脸皮再求你一件事……如果我再也没办法挣脱,能不能帮我妹妹,我只想她平安长大。”
“抱歉,妩祎。”阮夏薇对上她无助的双眼:“我不会答应你。”
“夏薇姐……”
“我要你亲自站起来,实现你的心愿。我无法成为谁的救世主,但我愿意帮你走出困境。妩祎,这一场风波,不止是你的困境,也是我的困境,是和我们一样的女孩们的困境。”
阮夏薇伸出手,指腹轻拭白妩祎眼角的泪。
“那晚所有的人,赵恒远背后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签约到我旗下公司,你妹妹的学费、生活费,公司会负责,她只需要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
白妩祎握紧她的手:“我能帮上你什么?”
“告诉我所有的事,还有,信任我。”
……
“我第一次见他,是去年夏天。公司安排了一个饭局,说是有投资人要见。我去了,他坐在主位,从头到尾都在看我。我以为只是应酬,敬了酒,说了好话,就走了。”
“后来他加了我微信,一开始只是发消息,说欣赏我,说要投资我。我不敢不回,也不敢回得太热情。经纪人说,他是公司的大投资人,得罪不起。”
“再后来,他开始约我吃饭。我不敢不去,每次去之前,我都在宿舍里哭很久,哭完了化好妆,笑着去。饭局上他动手动脚,我不敢躲,躲了他就不高兴,不高兴就会跟我经纪人说我不懂事。”
白妩祎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经纪人跟我说——妩祎啊,你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你不靠赵总,你靠谁?你长得漂亮,这是你的资本,你得学会利用。”
白妩祎抬起头:“夏薇姐,我无数次想反抗,”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我妹妹还在读书,她成绩很好,我不能没有工作,不能没有收入。我怕我一闹,公司跟我解约,违约金我赔不起,妹妹的学费就没了。”
“妩祎,现在我在你这边,你可以尽情勇敢。”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门口。
她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和牛奶。
她的脸还红着,像是跑了一路,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姐姐!”
白妩祎猛地抬起头,脸色一下子变了:“妩歌?!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上课吗?”
“姐姐……”女孩走进来,把书包和袋子放在椅子上,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白妩祎缠着绷带的手和脸上的擦伤,眼眶一下子红了,“你疼不疼啊?”
白妩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妹妹拥入怀里:“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