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放着一封牛皮纸信封，烫金的火漆封缄上压着族徽。

一种盾形纹章，两柄交叉的权杖，顶端栖息着一只展翅的鹰。

傅京时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霍利希家族的印记。

特助站在桌前，将刚查到的信息逐条汇报：“主办方是霍利希家族，欧洲老牌贵族，近二十年转型做跨境资本，这次宴会的名义是老霍利希先生的私人酒会，但据我们收到的消息，届时会有多家财团的核心人物到场。”

傅京时没有立刻拆开信封，他当然知道霍利希。近百年的家族史，从传统产业到跨境资本，转型得悄无声息，布局渗透得不着痕迹。

但他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关心的是——Laurent。霍利希家族最不受约束的小儿子。

真正让傅京时决定出席这场宴会的，是这个名字。“卓玥计划”的资金链被人动了手脚，十五亿的缺口，伪造的签名，锁死的离岸账户，每一个环节都指向傅祁。

而唯一能解开那个账户的人，是Laurent，因为那笔钱最终流经的渠道，和霍利希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拆开信封，内页是手工纸，暗纹压花，法文和英文双语：“恭迎。”

——

“阮阮，我听说傅京时也会去，到时候你和他碰上面怎么解释你在那儿啊？毕竟以L.R的体量，是不具备入宴的资格的。”林歌菡举着邀请函，挡住窗外的阳光，白瓷般的脸落下一片黑影。

这份信封收件人写的是阮夏薇海外资本公司的注册名，而拟请的理由是“期待与阁下共商要务”。

说得冠冕堂皇，她知道他们找她是为什么。

她在海外那家资本公司虽然从未公开露面，但近两年在几个跨境项目上的布局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霍利希家族想要拓展亚太市场，需要一个既懂东方、又能玩转西方游戏规则的合作伙伴。

“赚钱的生意，我没有不去的道理。至于傅京时，随便编个理由搪塞好了，他还挺信任我的。”

“你隐瞒他这么多，他不会又有什么想法吧？”

阮夏薇一笑了之，转而问起林歌菡她和顾昀的情况。

“没什么进展，我这位偶像可真是铁石心肠，要是他像白小姐一样心软就好了，我堂堂千金小姐公司大老板都那么低声下气求他了，还是不肯。”

“歌菡，其实有时候不必放低姿态，强势一点也很有用。”

“算了吧…我可不想让他讨厌我。”

阮夏薇随手拨通了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声音低沉：“老板。”

“霍利希家族的宴会，我的出席确认，今天发过去。”

“是。”

“另外——”她顿了一下，“查查Laurent和傅祁之间，有没有任何形式的往来。”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然后问：“老板，这还需要我查吗？您直接问不就好了，毕竟Laurent先生最——”

“想扣工资吗？”

“我马上去办。”

———

侍者将傅京时引向偏厅时，老霍利希正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看着书。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傅京时身上慢慢扫过去。

“傅先生，久仰。”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年轻。”

“您过誉。”傅京时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听说傅氏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只是小问题。”傅京时的语气很平。

“小问题？”老霍利希笑了一下，“这样的口吻，我会质疑，你是否能成为我的合作伙伴，毕竟你有十五亿的资金缺口。”

“霍利希先生的消息很灵通。”

“消息不灵通的人，活不到今天。”老霍利希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我可以帮你。”

“条件？”傅京时问。

老霍利希靠在椅背上，“你带霍利希家族进傅氏的盘子，我帮你摆平障碍。”

傅京时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霍利希先生，您可能弄错了一件事。”他抬起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求您帮忙。”

老霍利希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来，是告诉您，您儿子手下的人，有人在我小叔的账上拿钱。”

老霍利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整个房间的温度好像低了一度。

“这是威胁，还是投名状？”

“都不是。”傅京时说，“我从来只信，公平交易。”

“你比你养父年轻的时候，更不好对付。”他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傅京时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霍利希先生，傅祁能给的，我都能给。傅祁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他推开门，朝宴会厅走去。

……

水晶灯将一切照得流光溢彩。

阮夏薇入场，无需开口，附近几桌的谈笑声便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分。

她落坐在三角钢琴前，背对着门口，脊背挺得很直，香槟色的缎面鱼尾裙在琴凳边缘铺开，像一汪安静的月光。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不急不慢地走着，周遭的嘈杂声也被吞没在悠扬的曲目中。

琴声从大厅侧翼的偏厅传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杯盏声，落进傅京时耳朵里。

他放下香槟，穿过人群。

步履从容，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女孩做了花苞发型，几缕卷发顺着小巧挺翘的鼻梁坠在下巴处，不太明了的面容，他却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气息，在三米之外确定她是谁。

一曲终了，她起身鞠躬致谢，仰起头时，鼓掌响彻耳边，同一秒，她的眼波流转，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人声喧嚣，她只看见他为自己倾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