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人群消散。
阮夏薇提起裙摆,朝他走去,她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映着头顶的水晶灯,碎碎的,亮亮的:“喜欢吗?”
他浓密的睫毛极快地扇动了一刻。
“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
“好听,我很喜欢。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阮夏薇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走回钢琴边,继续弹琴。
琴声重新流淌出来,比刚才轻了很多,“傅总,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职业叫钢琴师吧?”她一本正经地说,“人家请我来弹琴的,一小时八百块,包晚饭。”
傅京时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不信?”她侧过头,“我这不是还欠你四千万吗?不得出来挣点外快。”
傅京时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阮夏薇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问:“挣多少了?”
“刚弹了一首,还没结账。”她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我跟你说,这家主人出手很大方,今晚干完了,说不定能还你一个零头。”
傅京时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明明在胡说八道,偏偏说得煞有介事。
他忽然想,现在的阮夏薇,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制片人,不是那个在闪光灯前不卑不亢的傅太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坐在钢琴前,拿他寻开心。
“那你还差多少?”他问。
阮夏薇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琴声也跟着变了调子,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首正经的曲子。
“傅京时,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她说,“我逗你呢,你还当真。”
“我知道。”他说。
“知道你还问?”
“想听你继续说。”
阮夏薇的耳根烫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琴键上走得更快了。
宴会厅里只有琴声和她微微加速的呼吸。
傅京时靠在钢琴边,看着她。
“傅总您好,我是Laurent先生的出席代表,您可以叫我琳乔。”一位穿着白色西装裙的女人朝他们走了过来,谈话间不经意露出袖口的袖扣。
阮夏薇的眉头一皱,那枚袖扣她太熟悉了,那是她当年送给Laurent的生日礼物。
全世界仅此一枚,蝴蝶翅膀上的特殊纹路还是她亲手设计的。
以她与Laurent的交情,Laurent绝不可能交给一个陌生的所谓“代表”。
她自然地站到傅京时身侧,流利的法语脱口而出:“你好,刚刚凑巧听到你说你是Laurent的代表?可我怎么记得琳乔是个男的?”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你……你记错人了。”
“是吗?”阮夏薇转而看向傅京时,切换回中文,指尖却精准地点了一下那枚袖扣:“看来这位代表不太专业。她可能没告诉你,这枚袖扣是Laurent先生的私人物品,从不外借。而且......”
她抬起眼:“真品的蝴蝶翅膀内侧,刻着一个大写的R,这个,有吗?”
女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仓皇离去。
闲杂人等散去,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晚风吹拂着阮夏薇的碎发,她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听说傅氏想联系Laurent?”她率先打破沉默。
“嗯,是有这个打算。”傅京时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不过,你怎么会知道Laurent私人物品的细节?”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界面,递到他面前——那是某奢侈品鉴定论坛的置顶帖。
“巧了不是?”她歪头一笑,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灵动,“来之前刚好看过这个科普帖。金融巨鳄的八卦,我们搞文艺创作的最喜欢研究了。”
傅京时看着屏幕上那篇图文并茂的帖子,又看看眼前神色自若的女孩。
她身上,那枚“恰好”出现的科普帖,那个“恰好”精通的金融漏洞,太多巧合在他心底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轮廓。
“看来,”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低声道:“我的运气,很好。”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端着香槟经过。
傅京时自然地取过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现在能告诉我,阮小姐是代表哪家资本,出现在这里的吗?”
阮夏薇知道,自己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回国创业,又能有什么资格进入这场各行业顶尖大佬聚集的宴会?
“傅总这是把我当成商业间谍了?”她故意拖长尾音,“如果我说......”
她向前半步,香槟色的裙摆擦过他笔挺的西裤:“我还真是特意来监视你的呢?”
“毕竟傅总树敌太多。”她晃了晃酒杯,语气轻快却意有所指。
傅京时深深看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有些答案,不必急于一时。
……
纤细的指尖在iPad上轻轻滑动,屏幕上正是关于“卓玥计划”资金链的深度分析报告——这份报告的详尽程度,远超她明面上能接触到的级别。
毫不意外,傅京时的权限都给了她。
“果然……卡在了Laurent这里,傅祁还真是下了血本。”
阮夏薇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私人号码。
“Berenice?!你想我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法式口音、略显惊讶的男声,“我的制片人小姐,你可是难得主动联系我,你不知道我——”
“L,长话短说。”阮夏薇切换成流利的法语,没空与他闲谈,“你手下挡了我爱人的路。”
她将“卓玥计划”的核心价值和被做局的关窍,用三言两语剖析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的Laurent沉默了片刻,声音竟然开始哽咽起来:“你、你真的结婚了?那我们岂不是没可能了?”
“我不结婚你也没有可能。”
“Babe,你这么说也太伤我的心了……”
“……”阮夏薇无语,稍带些威胁的语气,“Laurent,你做,还是不做?”
“做做……做做做做,不过你得让我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