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很期待与您合作,但也绝不是毫无底线。”阮夏薇往后退了半步,腰窝撞上类似柜子的东西,一时踉跄,她伸手撑住,才勉强站稳。
Alistair带着炽热的温度逼近她,“毫无底线?那Laurent又算什么?”
“他是我很好的朋友,也是为了帮我才谎称是我的丈夫,所以,请您别越界。今天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气势汹汹地告辞,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门把手,轻轻一拧,闪身踏出房门。
阮夏薇一把扯下丝带,来不及适应真实的亮光,就朝楼下跑去。
夜风吹过,将她的理智拉回来些,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是刚才从Alistair那里顺手带走的钢笔。
早在写字时,她就摸到笔杆上凹凸不平的刻字:serendipity。
又是这个单词。
她这段时间在许多地方都见过:回国的酒店、傅京时在《国富论》上注释的笔记,以及眼前这支属于Alistair的钢笔。
难道这个词除了“意外邂逅”,还有什么与商业相关的特殊含义?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理解有误,上网搜索后,也毫无新的发现。
她也许能通过这支钢笔的购买记录,从而推测出Alistair真实的身份。
她就此联系了林歌菡,林歌菡答应会尽快调查出结果。
还有两天她就要离开巴黎,她必须尽快完善这边的工作。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起,Alistair发来一条信息:
「Berenice,我会在下周一前返回美国,我很欣赏你与我对峙的勇气,提案我不满的地方已经发送到你的电子邮箱,我会一直在酒店,同样的房间,不分任何时间段,等待你的成果。
——Alistair」
她没有回复,与其一直纠缠于口舌之争,倒不如直接亮明自己的底牌,让人信服。
……
林歌菡刚与父亲通完电话。伤势已好了许多,今天她约了顾昀去一家海景酒吧。
海浪卷起洁白的浪花,顾昀戴着一顶鸭舌帽,推着轮椅上的林歌菡,沿着海边驿道缓缓前行。远处七彩灯光下聚集着不少年轻人,清酒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两人挑了个室外角落坐下。
林歌菡点了两杯果汁,将一杯葡萄口味的推到有些局促的顾昀面前。他大概是许久没来过这种场合了。
“顾昀,我记得你以前的采访里说,你喜欢葡萄口味。”她笑着看他,“你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他将帽檐压得更低,不太敢向四周张望。
“我看这里有很多小吃,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再点一份薯条吧。”
“好。”
顾昀唯一一次抬头,是与服务员对视。他招手唤来服务生,在林歌菡点的小食之外又添了几样,然后从一只磨破了皮的黑色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刚好够付这一餐。付完钱后,他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迅速合上了钱包。
林歌菡假装没看见,只是抬手指向舞台上刚出现的驻唱歌手:“最近他们这个组合在网上很火的。开场时会选一位幸运观众免费点歌。”
话音刚落,乐队主唱就开始随机挑选观众。林歌菡高高举起手,只可惜脚崴了,几次想站起来都重重跌坐回去。
顾昀连忙绕到她身后:“小心。”
“顾昀,快,把我扛起来!”她们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前面的人全站起来了,容易被忽略,“快快快!”
“……好吧。”
她被他单手扛在左肩,视野瞬间开阔。她拼命朝台上挥手:“看我!看我!”
林歌菡实在太过惹眼,主唱很快就注意到她,不禁笑了:“那位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受伤了呀?”
“来见你们的路上不小心扭到的!”她开玩笑般喊道。主唱张大嘴巴,故作惊讶。
“好,那就选你了。点歌!”
林歌菡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身下的顾昀身上。他环住自己侧腰的手青筋暴起,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想听《云层》。”她的目光重回舞台。
那是顾昀的出道曲,当年风靡全国,被无数人传唱。
音乐伴奏声响起。林歌菡被放了下来,神色专注,与在场的观众一起静静聆听。唯有顾昀坐在一旁,纹丝不动。
到了歌曲高潮部分,全场一起哼唱起来。
林歌菡转过头,看见帽檐压得极低的顾昀,轻声说:“我说过,还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作品。”
他没说话。
她笑着抿了抿唇,转回头去,跟着旋律一起哼唱起来。
夕阳沉寂在蔚蓝的海浪之中,却掩盖不住错位时差外的喧嚣。
巴黎
“Laurent,你是我最小的孩子。我不需要你为家族做出多大贡献,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随便选一个女孩在一起。”
Laurent的父亲端坐在书房内,食指上的绿宝石戒指在暗淡灯光下格外夺目,那是整个家族威严的象征。
Laurent向前一步,抬起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却没了在阮夏薇身边的明媚:“父亲,正如您所说,我是个无能的人,不贪恋家族财产。所以,也请您不要阻止我寻找真爱。”
“那位Berenice小姐我调查过,她的家庭背景再普通不过,比起我们,犹如蝼蚁,况且他已经和傅氏财团的养子结婚了,我不允许你再去找她。”
“我的妻子,不论家世,不论过往。”
“你的意愿并不重要,很快,我会为你选一位真正适合你的妻子。”
“父亲。”他双手撑在桌上,眉头锁成八字,“您不能替我选择!”
“你是我的孩子,你必须听我的!”
父子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Laurent的眸光沉下,一拳砸在桌上,而后,他将手上那枚象征家族的戒指取下,放在桌案上,“既然父亲执意阻拦我追寻我所要的生活,那我就离开这里。”
“Laurent,你敢!!”
他转身快步离开,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吼声而回头,直到身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Laurent已被保镖押回房间。房门反锁,手机被没收。
“你们这群混蛋,放我出去!!”他拼命拍打沉重的木门,怒吼不止,“凭什么从来都要限制我的一切?我是活生生的人!”
鬼哭狼嚎到夜半,Laurent嗓子已经哑了:“放…本少爷…出去…”
两条修长的腿随意散搭在地板上,窗外泄露的月光打照在他疲倦的眉眼,手边还放着一瓶度数不低的酒。
渐渐的,他眼前竟浮现出阮夏薇时的笑脸。
那时的他们都才十九岁,她的笑永远那么明媚,令人动容。
所有人都因为Laurent的贵族身份而接近他,又因为他不被负以家族大任而疏远他。
只有阮夏薇,那个来自异国的女孩,第一个向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