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压境·最后的数字

黎明之前，夜色沉到最浓的时候，叶归的传讯符骤然亮起。

不再是往日柔和的暖光，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炸开，符纸边缘蹦出细碎光点，一下下急促脉动，像是无数根手指在纸面上不停叩击。这般异象，从前从未出现过。小宇坐在混沌殿里，隔着门缝，看见那道冷锐白光从正殿漫出来，淌在走廊的青砖上，轮廓锋利如刃。

叶归的声音顺着符纸渗出来，褪去了平日所有从容，语速压得极快，一字赶着一字。

“一百二十万。三路齐进。不分兵，无先遣，不留缓冲。他们今日抵达。”

正殿一瞬间静得吓人。符光把老陈握刀的影子拓在墙面，那把正要切菜的刀顿在半空，隔了片刻，才缓缓落下。

小宇靠在旧木椅上，右手搁在膝头，掌心朝上。这组数字他听得清清楚楚。一百二十万，三路同步压来，比先前预估的时间，整整早了七天。万界联军集结的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想。不试探，不拆分兵力，全数一股脑押上。这般打法不外乎两种缘由：要么笃定归墟阁根本拦不住，要么联军内部矛盾汹涌，兵力一旦分散，便会自起内乱。无论属于哪一种，今天这一战，本就是死局。

他想起前些日子留下书信的黑衣人。那人看懂了靐霆那句谶语，选择转身离开。可浩浩荡荡的联军之中，愿意放下刀兵的，终究只有他一个。心存犹疑的人走了，裹挟着滔天战意的大军，依旧踏尘而来。

短短数息之后，林墨的传讯紧随响起。他的声音依旧平缓，字句间隔匀净，稳得像钉死在土里的石块。

“五千。含轻伤员。能正面接战的，不足三千。”

五千人，对上一百二十万，真正能提刀硬扛的只有三千，悬殊到一比四百。

叶归说了三路同步推进，不存在逐个击破、迂回拖延的机会。三道防线会同时承压，他只能奔赴其中一处。他站在哪一线，剩下两道防线，就失去他的支撑。林墨扛不住，叶归也扛不住。防线一旦溃开，便是身死道消。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知道了。”

没有追问布防，没有询问退路，简短一句应答落在混沌殿里，被密闭的空间慢慢吞没。传讯符那头安静片刻，叶归的声音再次响起，节奏放缓了不少。

“若是前线崩碎，我能撑开一层临时阻隔。但需要时间筹备。”

小宇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是叶归体内残存的靐霆之力。上一回归墟结界大战，他引爆这份力量拦下联军主力，侥幸活下来，根基已经折损大半。若是再动用一次，他剩下的半边躯体，恐怕也保不住。

从前叶归绝少提起这股力量，他不愿被旁人当成一件专门用来挡灾的器物。可今天，是他主动说出口。他清楚这一战的凶险，此刻不说，或许往后再也没有机会。

小宇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坐着。叶归不再多言，传讯符的白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林墨那边，也归于沉寂。

混沌殿重归寂静。门缝钻进来的晨风带着草叶与露水的湿凉。道观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每个人都下意识放轻动作。老陈从灶台边起身，解下围裙搭在炉沿，一言不发穿过走廊，走到山门内侧的门槛边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