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头顶,路面碎石烫脚,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衣领,他抬手擦了一把。叶归嘴唇干裂,裂口凝着一丝暗红,舌尖始终没有抬起来舔舐。没人送来水和吃食,两个人只是安静相伴。风推着那片干草叶,向西缓缓挪了一小截。
林墨在第二道防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派人上前。身后兵士里有人按捺不住,悄悄换手攥紧兵器,唯有孤鸿子腰背绷得笔直。林墨心里清楚,他们不需要补给,这七八步土路之间,藏着不必说出口的默契。
下午,联军再起异动。
这次不是试探,是整体后撤。土路尽头灵光骤然一亮,整片阵列向后拉开,退到结界最大覆盖范围之外。原本连成一线的光点揉成一团朦胧光晕,持续往远方退,最后缩成地平线上一点发白的光斑。林墨确认完动向,转头望向叶归,对方依旧撑在原地,姿态分毫未变。
暮色垂落,这三天里,叶归第一次做出变化。
他缓缓抬起撑在泥土上的右手,放到膝头。动作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两只手一同落在腿上,脊背依旧挺直,头颅没有低下。这只在土里撑了三日的手,第一次离开地面。
老陈看得清楚,身形不动。
短短三息过后,右手又垂落回去,重新撑住泥土,指尖挨着那块碎石,只是不再用力按住棱角。呼吸依旧浅缓,面色惨白,可方才抬手的动作,真实发生过。
混沌殿内,小宇安坐在木椅上。掌心黑色漩涡匀速转动,带着微凉的温度。意识空间里种种异象蛰伏安稳,一切如常,没有半分动荡。
黄昏把地平线浸成暗红,结界边缘的灰黑波纹平稳向外漫开,不见衰减。联军不再试探,远远蛰伏。老陈还站在原处,左脚微微前踏,面向叶归。东风不停吹过来,铁器、灵力、汗水的味道之外,混着草根翻起的淡淡腥锈,漫过整条土路,漫进山门口,顺着门缝钻进混沌殿。
沉寂了三天,叶归终于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石块。
“老陈。你站了多久了。”
老陈没有立刻答话,望着他的背影,几息之后才低声回应。
“一天。”
叶归沉默片刻。
“你回去歇着。”
老陈脚下没动。
“我还能撑。”
“我知道。”
风掀动老陈的衣摆,夕阳拉长两道影子,一实一虚,在土路上短暂交叠,又分开。叶归没有回头,老陈没有动身。结界波纹平稳流转,持续托住整条防线。
当夜,老陈在距离叶归七八步的土路上坐下,后背靠着一块半埋进土里的石块,石底沁着凉意。右手搭在膝头,左手垂落,没有入睡,视线始终朝着叶归。月光铺洒下来,两道身影并肩守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夜风变大,卷起细沙敲打衣角,叶归指尖旁的碎石被吹得滚出半寸,两个人,谁都没有伸手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