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又同时回答。
陈秋初笑了下,“你先说。”
“你......”温煦小声问,“你愿意,跟我之间,留着条床缝吗?”
黑暗中,陈秋初失笑出声。
他将枕头往床边移去,“过来过来。”
等他再转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光,已经映亮了温煦乌黑的眸子。
“枕头,”陈秋初啼笑皆非,“枕头拿过来呀,你枕哪儿啊。”
温煦安静了几秒,才背过手,把他的枕头揪过来,草草枕着。
“你刚才要说什么?”温煦问。
陈秋初翻了个身,面对温煦,摸了摸他脑袋顶。
“中午我们俩已经讨论过了,”陈秋初缓缓继续,“虽然你不是很同意,但在我看来,你那就是洁癖。因为你有洁癖,你知道觉得别人脏的感觉,所以你才会常常怕我觉得你没那么干净。”
“但温煦,”他顿了顿,“你怕我疼,怕我怕,怕我累。所以......你知道疼,怕,累的感觉,对吗?”
温煦未作声。
陈秋初笑起来,“你说话,我没痒痒肉,你捏不出个什么的。”
温煦手静静地搭在陈秋初腰上,这才开口:“嗯,应该...知道的。”
“所以,”陈秋初问:“你知道那些感觉,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又在什么时候,再也没了的吗?”
温煦有很久都没说话,陈秋初知道他在回忆,他安静等待着。
“疼,”温煦终于开口,“秋初,除了...身上的这些,疼......疼......”
“一直都能感觉到?”陈秋初引导他,“野果子树划伤手指的时候,有吗?”
“嗯,”温煦说,“有。”
“编竹筐,毛刺扎进手指的时候,有吗?”
“有。”
“老师用粉笔头打你,坏玩意儿抽你凳子,打架的时候坏玩意儿还手,有吗?”
空气里一片寂静,要不是看温煦还睁着眼,他都快要怀疑他睡着了。
“没有。”温煦回答,“只有触感,那不是疼。”
“我明白了。”陈秋初微不可查地呼出口气,“那么累呢?能回忆起来,什么时候累过,什么时候再也不累了的吗?”
“累......”温煦喃喃说,“秋初,好像是......你出现之后,就再也没有累的感觉了。”
“......”这个答案陈秋初没有想到,他怔了会儿,随后问:“以前......走很久的山路,或者赶完集回家,走到后来会累吗?”
“有时会,”温煦说,“会想立马就睡觉。”
“我出现之后呢?”
“不想睡了,想赶紧走到,想赶紧卖完,想赶紧回去,想看书,想快点看书,多看点书。”
陈秋初伸手,摸了摸温煦脸蛋,“这个我也知道了。”
“怕,”温煦继续说,“秋初。”
“我说的怕,”陈秋初补充道:“是恐惧的意思。”
“我没有恐惧过,”温煦说:“这个真的,从来没有。”
“好。”陈秋初抱住温煦,抚着他伤痕累累的背,“那你知道......你自己有猜测,为什么...身上这些伤,发生的时候,感觉不到疼吗?”
“我不知道,秋初,”温煦声音闷闷地说,“我回忆起来,记忆里都是你,都只有一个......念头或者说...欲望?就是,我要去找你,你还在等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总之......这个感觉,超过了一切其他感觉。”
陈秋初彻底怔愣了,他知道这些话是温煦说漏嘴了,但透露太多信息了。
“秋初,”温煦慌了,他从陈秋初怀里挣扎出来,“秋初,我跟你说,我......我没有,我当时......我当时是,奶奶快要死了,我知道你在等我,但我因为要照顾她,没办法去找你,也没办法送信给你。直到李异回来了,送走了奶奶,处理了后事,也接走了我,就这样,真的。”
温煦的这段话说得极顺畅,像在心里练了千百遍,可陈秋初一听就听出来了,几乎跟当年桃子老师的来信内容,一模一样。
陈秋初痛然明白,从时间上来看,桃子老师见过温煦的伤,这段话,是桃子老师教给温煦的,还是温煦交代给桃子老师的?
“嗯。”陈秋初点点头,轻笑了下,“我知道了,桃子老师说过。你的伤,一定是中间发生过什么,我不问了,再也不问了,什么都不问了,到此为止,你别担心。”
“对不起,秋初。”温煦眼里满是心疼和歉疚。
“不用对不起,”陈秋初很温柔地笑了,“你是想保护我,我却总是想看清,是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你放心,温煦,我没有怕,看着你现在健健康康可可爱爱的在我面前,我更多的还是高兴。你想保护我,我就被你保护着,哪天你觉得我强大到不需要被保护了,哪天你觉得可以告诉我了,我再听。这件事,就到这里结束了。”
“好。”温煦又往陈秋初跟前挪过来。
“睡吧,”陈秋初拂着他背,他知道,没躲的温煦,已经清楚他都摸到了,“明天我们就在附近的公园晒晒太阳,然后哪儿也不去了,怎么样?我们就在这周围解决吃喝,然后回来看电视,我带了书,我们还可以看会儿书,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温煦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笑意,“跟你待着,干什么都行。”
“好,那就这么定了,”陈秋初语气轻松,“真爽啊明天,哦对了,我们明天出去剪个头吧,我看你头发长了。”
“好呀。”温煦看着他,“你头发不长。”
“那就只给你剪,”陈秋初想了想,“要不再去趟商场吧?我想买件白色短袖送给你,你想不想要?不贵的,我就是想看你穿白色,一定很适合你。”
“好,”温煦忍不住笑着,“你想看我就穿,但我自己买吧。”
“不要,我给你买,”陈秋初说,“就当生日礼物吧。”
“那好吧。”
“我们再去趟你兼职的地方吧,”陈秋初说,“我想听听声音吵不吵,离你学校远不远。”
“秋初,”温煦抱着陈秋初笑了会儿,撒娇般地说,“你本来说好哪里都不去的,就好好待着的,这会儿越去越多了!”
“好像是,”陈秋初笑了下,“太心急了,那就......只晒个太阳吧。”
“嗯,我觉得这样好。”
“你小子,”陈秋初轻骂,“把一天的事,摊开到一周了而已,有什么区别,你一个都躲不过的。”
“没关系的,”温煦说:“明天是完整的一天。”
“对啊,”陈秋初说,“明天是完整的一天,新的一天,睡吧,晚安,温煦。”
“晚安,秋初。”
陈威陆小贤夫妇,次日中午就返宁了。
两个小孩儿,看了两集电视剧,翻了半本书,太阳晒过肚皮,再烘烘脊背。
所有的这些声色,从温煦身上滑过,都只是时间。在时间的流逝中,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陈秋初的存在。
他仔细掰开每一分钟,一秒一秒地去度过。
可是一秒一秒地过着过着,一天就忽然结束了。一天一天地珍惜着,一周却转眼到了最后。
目送陈秋初在泪水中模糊,然后消失。回去的路上,看到自己身上的白色短袖,想起自己已经剪短的头发,路过和陈秋初吃过饭的店,再回到陈秋初停留过的音像店,那些被压缩了的一秒秒,一天天,才总算膨胀到它该有的长度。
搓洗那件白色短袖时,他忽然明白了陈秋初,也明白了他自己。那些什么都没留下的日子,都是不要了的日子。
那些存了两竹篓的小物件,存了一书包的纪念品,兜里的相片,身上关于你的印记,都是你为我存下来的时间,好让我再去用这些时间,去过那些不要了的日子。
于是我拿起你为我买的笔,写一封给你的信:
“秋初,你到家了吗?好想你啊。
我跟你说,秋初,许愿真的不灵的,比如我的生日愿望,你走的那一刻起,它就算破灭了。但还好,还好我本来就没打算靠一个蛋糕去实现我的愿望。
秋初,你去教邻居家小孩儿作业的时候,不要离他们太近,不要碰他们,当老师要严厉,不要给他们笑,要凶一点,这都是我的经验,你记得啊。
天气很热,你又怕热,要少打点球,跟你打球的那些人,身上都是汗,他们还总是碰你,你想想,多脏啊,少打一点吧。
秋初,好想好想你。你在干什么?
”
“温煦,到家了,在给你写信。
我说你这个洁癖,洁的范围怎么这么广?怎么从我这儿都洁过来了?谁能有球脏啊?再说了,打完就得洗澡呢,一点儿都不脏的,你安心点儿。
你小子准备准备,明年你一到宁安,我就要带你打球!
谢谢温老师的经验分享,但我还是想说,温老师你这样很容易失业!
好好吃饭,听到没?一天攒五毛,就够十二月来看我了,剩下的钱,都留着吃饭,也不要总是吃一个窗口,每样都试试。我生日那天,你必须告诉我,这半年里,你吃到的最喜欢和最不喜欢的东西!
我也想你了,照顾好自己。
”
“秋初,录取结果是不是出来了?”
“嗯,结果刚发到我妈手机上,邮递员就送来你的信了!哥哥我考上啦!”
“恭喜你啊秋初,什么时候开学啊?”
“九月八号,还有一个多月了。中午吃了什么?工作累吗?”
“秋初,可以寄一张照片给我吗?”
“你开学了吧?你小子又不说!我下周就要开学了,你说我高一上不上晚自习呢?”
“秋初,你穿迷彩服好好看啊。”
“你说我上不上晚自习呢?”
“秋初,是照片拍坏了吗?你怎么这么黑?”
“老天爷温煦,你一句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我还就偏要上晚自习!还有,我那是晒黑了!军训!军训军训!”
“你最好还是不要上,少在教室待。晚上回家天黑,不安全。”
“是啊,香樟树长得太好了,挡路灯,光线不好,开车的人就不容易看得清,昨晚又一只小猫被碾死了,一只狸花猫,狸花猫最聪明了。”
“你不能再徒手碰了,好不好?看到它们死了,就只是把它们埋了,所有东西都是要死的,各种死法都是死,不要去难过,不要去感受,不要去爱它们,好不好?秋初,会让你疼的。”
“温煦,你觉得猫更可爱,还是狗更可爱。”
“我觉得都不可爱。”
“你必须选一个!”
“真的都不可爱,它们哪里可爱了嘛。你也最好不要觉得他们可爱。”
“温煦,距离我们见面,还有一个月!”
“秋初,我下周就来找你啦,我好开心啊,好想你啊,我不想过这周。”
时间晃过一年,陈秋初的量尺显示,温煦长了两厘米,胖了七斤。
温煦抬头看了看,陈秋初年龄长了一岁,身高长了五厘米,他一米八了,忽然有点想追上他了,想搂他肩膀,想摸他脑袋,想跟他一样高。
算了还是不想了,更想被他搂,高了他搂着就不顺手了。
陈秋初今年生日在周二,温煦请了两天假。在短短的时间里,存了长长的甜头。
糖做的太阳,增加冬至的日光。从陈秋初生日那天起,白昼一天天变长。
我们绕着太阳走过一年,再庆祝月亮走过的一年。
黑夜,零点绚烂的花朵里,微明小屋里的呻吟不止,人梦里的未来宁安。陈秋初写一封暂时寄不出去的信,待烟花凋谢,待梦醒,待清净,温煦再将它小心翼翼展开。
俊逸的文字铺满一张张信纸,笨拙的字体,写上一道道答案。
“秋初,上一次联考,我考了市里第二。”
“哥哥我呢,现在对于你惊人的成绩,已经波澜不惊了,只是刚给我爸妈舞了一支,我爸让我去医院看看脑子。你放心啊,我脑子没事,只是用来形容,我开心得要命!”
“秋初,你有两个月没给我寄照片了。”
“温煦,我问过我们学校老师了,他说以你的成绩,只要搞定住的问题,宁安的学校都抢着要你!你放心,我爸妈会帮你搞定的。”
“秋初,我报了你的学校,离你越来越近了,我好开心啊。”
“我也好开心啊,看到我圈起来的这坨了吗?这是我喜极而泣的泪水!”
“秋初,你好厉害,你有红色的眼泪,还是西红柿味道的!”
“温煦,你在哪个考场?”
“秋初,我会加油的。”
题总有做完的一天,信也总会到最后一封。
如何判断结束与否?
“温煦,哥哥我掐指一算,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封信了。
今天宁安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风和日丽,你那边呢?
你不用回信答复了,因为我正在看,正在听你亲口告诉我。
温煦,最后一封了,好舍不得啊。
温煦,最后一封了,我想来想去,只有这四个字想留:我想你了。
温煦,生日快乐。
”
温煦一般不将目光聚焦在人群上。
第一次是在抱朴,他目光一往前,就落了蓝天白云一身。第二次是在此时,刚出教学楼,眼神鬼使神差地,就从人群中剥离出了陈秋初。
陈秋初本来是想给温煦个惊喜的,但还没来得及躲的他,被早早收笔出考场的温煦一眼定在原地了,显而易见的是,温煦也被定在原地了。
身边走过的学生,掀起了很多阵风。陈秋初在校门口,那热烈,夸张,甚至逐渐滑稽的大幅度挥手,终于让最钝的那阵风吹起来了。
看着刘海跑得飞起,口袋里的笔都跑掉了一支,白色短袖振得像翅膀的温煦,陈秋初觉得他还是在原地待着比较好,双向的惯性力,会让他们两人今晚住医院的。
“温煦——”陈秋初高声喊。
“秋初,”温煦撞进了陈秋初怀里,声泪俱下,“你不是说你明天来吗?”
“骗你的,”陈秋初一听温煦哭了,第一次想笑,“你生日,错过了去年的,今年绝对不能错过,再说了,我想接你出考场。”
温煦霎时哭得更狠了,没有声音,陈秋初领口的衣服,湿得飞快。
“我......”一说话,他的哭腔还是很重的,“我...我都没想到接你出考场,秋初......”
“没关系,”陈秋初不住拂着他背安抚他,笑意难止,“好了好了,我有我爸妈接呢,以后你有我接,刚刚好,而且高考你也能接我啊。不哭了啊不哭了,看到我要笑!”
听到陈秋初话,温煦收了收眼泪,在陈秋初肩膀上抹过眼睛后,抬头去看他,朝他笑了下,“谢谢你来,秋初。”
“不用谢,”陈秋初将温煦看了看,“你这头发长得真快,考试感觉怎么样啊?”
“正常吧,”温煦眼神寸步不移地看着陈秋初,“你什么时候来的?一个人来的吗?”
“嗯,这次一个人,下午到的。”陈秋初摸摸他后脑勺。
“你...”刚见面,温煦眼里就有不舍了,“明天要上课了吧?什么...什么时候回去?”
“这要取决于你,”陈秋初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能跟我走,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温煦睁圆了眼睛,“我...我...我随时能走...你...请假了吗?”
“嗯,”陈秋初说,“请假了,暂时请了两天,你要是还走不了,我可以再往后。”
“我走得了。”温煦很快说,“我明天都可以走。”
“行,”陈秋初揽过他肩膀,“那我们就明天走,你确定这边都处理完了吧?”
“嗯,”温煦跟着陈秋初,“没什么要处理的,直接走就可以。”
“那就行!”陈秋初带他出戒严区,“我订了个蛋糕,我们先去取蛋糕,然后吃饭,最后,去海边过生日!”
这是市里最漂亮的海岸公园之一,下了公交,就是扑面而来腥咸的海风。
公园草坪中央,一颗枝丫繁茂的凤凰木正值花期,鲜红的凤凰花是生在绿色海洋上的浪花。草坪上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吹着微风,享受着仲夏的日光。这样的时空里,不用做什么开心的事,说什么有趣的话,就已经足够动人。
凤凰木下,陈秋初手臂顺势垂下,搭在温煦的另一侧肩膀,手指很快就被攥住。
他的另一只手,指向西海岸对面的零星几座建筑,对温煦说:“太阳等会儿从那儿落。”
微风吹动凤凰花和枝叶,也吹动两个少年的发丝和衣衫。
海边成群的海鸥啼鸣,草坪上小孩子嬉笑打闹。
很多年后,少年头顶的凤凰木更茁壮,但鲜花会斑驳,枝叶的生长不再自由,草坪上的脚印越来越多,小孩子的嬉笑声被嘈杂车鸣淹没。
陈秋初手指向的地方,成群的高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如同雨后春笋。
在那时,这里的一切,都将与此时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无关,但在今天,他们还能一览一颗完整的,毫无遮挡的落日。
俩人往前走了几十米,下了台阶到了海边礁石区。这里几乎没人,海平面一望无际,几个货运游轮荡在远处。
海浪声更明显了,风也稍微大了些,日光从西向倾斜,落了一海,也落在墨色的礁石上。
陈秋初找了块相对平坦好坐的礁石,拆了蛋糕。
温煦又许了三分钟的愿。
“生日快乐,这个给你。”陈秋初从书包掏出一封信,“以后应该没机会写信了,最后一封,我来送。”
温煦看着陈秋初,神色经过迷茫,而后恍然大悟,最后在惊喜中,展开了信。
半分钟就能读完的信,温煦看了有两分钟。
“你那边呢?”陈秋初问了声,打断他一遍遍的留恋。
温煦红着眼眶笑出来,“我这边,你看到了,风和日丽。”
浑圆的太阳,在两栋建筑之间,接近地平线,金色开始渲染大海,海的颜色逐渐变深沉,与金色形成的反差,强烈而绚丽,刺眼而迷人。
陈秋初看着海面上小而沉静的游轮,如同不溶于水的墨点,穿行在日落里,也穿行在时间里。它们行进得缓慢,像南飘的云,像温煦过去的所有日子。它们漂泊得孤独,像守望的灯塔,像奶奶,像李异。
他想象着,在那墨点上看到的日落会有多少绚烂,云彩会有多么飘扬,再转身看到的他们,是渺小还是璀璨?
夏至的黄金时刻步履徐徐,浓墨重彩,金色幻化成粉紫色,海天在另一种意义上成了一色。
温煦没看落日,在看陈秋初。
在他眼里,最适合陈秋初的,不是人间烟火,不是暗夜繁星,而是跟白日天空有关的一切,撕破黎明的日出,或是此时绚丽的日落。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落日在陈秋初的睫毛中穿过,在他的眼中下落,这才显现出他追寻的,等待的,陈秋初的眼眸。
那眼眸里出现了他,他第一次看清他自己,是闪着光亮的黑。
“生日快乐,温煦。”陈秋初说,“今天要结束了,还有什么我能帮你实现的愿望吗?”
“有。”温煦迫不及待回答。
“说吧!”陈秋初豪迈轻拍他肩膀,“摘星揽月哥哥都要帮你!”
“我能亲你吗?”温煦看着他。
“啊?”陈秋初一愣。
温煦没说话,期待望着他。
“哦,行啊,”陈秋初笑了下,“我记得小时候你就亲过我,来吧。”
“你也亲过我。”温煦说完,冲着陈秋初而去。
陈秋初偏过头,几秒后,耳边传来吧唧一声,继而一句:“谢谢你,秋初。”
他摸了摸温煦脑袋,“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