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初从烤串上揪下一个虾,剥好,一边看着电视上的球赛,一边递到温煦面前。
还拿着生蚝皱眉的温煦,眉开眼笑用嘴接走了虾肉。
“你不吃生蚝?”陈秋初问。
“吃的。”温煦又看了眼生蚝,准备开吃。
他咬下一口,在嘴里停了两秒,而后没嚼直接咽了。
陈秋初笑着从他手里夺过生蚝,“你不爱吃,温小煦,不爱吃就不吃,吃虾,还有烤肉,肠粉一人一份。”
陈秋初将剩下的那大半个蚝仔煎吃了,“你不爱吃生蚝,不爱奶味儿,那鱼一类呢?海鲜,有腥味儿的?”
他转头看了眼没回应的温煦,对方只看着他傻笑。
“说话呀。”陈秋初被逗笑了。
“我吃的,秋初,”温煦很明显没法控制自己的笑容,“我什么都吃的。”
“我问你爱不爱,”陈秋初咬了咬牙装狠,“架把刀在我脖子上,我也什么都吃。没刀架着的时候,人就可以不吃自己不爱吃的。”
“鱼一类的也吃,”温煦手底下开始剥虾,“海鲜也吃的,秋初啊,牛奶的热气,生蚝那种......很软的口感,只是会让我想吐,我没有爱和不爱之说。鱼也是,鸡也是,他们吃了不会让我想吐,同样也没有爱不爱,就只是这样。”
陈秋初脑袋歪过好几下,直到温煦将剥好的虾递到他嘴边,他在一口叼住后开口,“我大概明白了,大概,只是大概,你好神奇啊温煦。”
温煦满意笑了笑,开始剥下一只虾。
一共六串儿烤虾,温煦给陈秋初剥了五只,陈秋初硬喂了温煦两只。
胡吃海喝期间,陈秋初听着电视节目,一直在想温煦的话。他时常觉得读懂了他的意思,可下一秒,往往会觉得他只是跟自己陷入了文字的陷阱里。
在温煦低头收拾虾皮垃圾时,看到他右耳上的疤,他才彻底明白温煦这些日子以来的那些“从来不”。
从来不觉得辛苦,从来不觉得累,从来不觉得疼,从来不觉得好吃,不好吃。
是因为他从来,都不调动情感去参与这些事。
对他而言,事到面前了,就面对,解决,路过,结束。吃了不会吐就吃,吃了会吐,可以不吃,也可以吃了再吐,它只是个维持身体能量的东西。调动内心情感的机制,在他的身体里,好像失灵了,好像缺席了。
如果不是面对他时,还会笑得热烈,陈秋初想,他一定会觉得,这样的温煦虽然很酷,但实在像个机器人,遍体鳞伤却无动于衷的样子让人心疼。
他从小就是这样吗?一出生就是这样吗?
“温煦。”陈秋初叫了声。
“嗯。”温煦擦干手抬头。
“我想了解你,”陈秋初端起一盒肠粉,撬开盖子,“慢慢地,把你过去的生活都讲给我好不好?你以前在信里,除了我问你养没养小动物,你才提过的那只黑鸡之外,关于你的生活,你什么都不说,我想离整个你,更近一点。”
“好呀,”温煦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陈秋初,“我不是不说,秋初,我的生活没什么说的。我也说不出来,只能你问我,否则我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也不知道说什么。”
陈秋初开了另一盒肠粉,掰了筷子给温煦,“好,我记得桃子老师给我们说过,你在山里没有亲戚?”
温煦看着陈秋初动作,思考了下才说,“应该有,李异的亲戚。她当时问我的时候,我应该跟她说的是,不接触或者不认识之类的。”
“是因为......”陈秋初是在这一刻,才明白,原来一直不敢问的,其实温煦或许根本不在乎,“你是‘混血’吗?”
“嗯。”温煦点头。
“你知道......”陈秋初问,“李异和温女士的事吗?”
“大概知道,”温煦看着陈秋初,饭拿在手里也不吃,“你想听吗?”
“嗯,他们有关于你。”陈秋初吃着粉点头。
温煦笑了下,“好,我跟你讲,他们的事我知道从哪里讲,因为我就只有听奶奶和李异说的那些。”
“奶奶不是抱朴人,她丈夫是。”温煦目光随着陈秋初手里的一高一低的肠粉动,“她丈夫念了书之后,去外面,带回了奶奶,后来跟山里人...背离了吧,她丈夫后悔了。李异也是‘混血’,念了书,走了,后来又带回了温招娣,生了我,把他爸气死了。然后温招娣走了,李异也走了,就这样。”
温煦的语气很随意,尤其是说到‘把他爸气死了’时,陈秋初差点儿因为这句笑出来,自我念叨了好多遍太缺德了,才把笑压回去。
陈秋初吃了口肠粉压了压表情,咽下去后问:“这些事是奶奶和李异跟你说的?”
“嗯,”温煦看着陈秋初,“我很小的时候,奶奶说过,后来,李异也说过。”
“这个故事里,奶奶说的是哪一部分?”陈秋初问。
温煦想了想,“奶奶说的是从温招娣开始的部分。前面的关于他爸的,是李异说的。关于李异是混血的,不是他们两个说的,是山里人说的,小时候赶集的路上听到的。”
陈秋初拿着筷子顿了顿,他在想象。
没想出来,于是他问:“你还记得,在什么情况下,奶奶跟你说的那些话吗?什么情绪?为什么说?”
“没什么情况,”温煦说,“大多数时候,是在她喝酒的时候和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说的。也没什么情绪......也可能有,我看不出来。也不为什么,她还说过挺多话的,她和她丈夫的过去,以前的人啊什么的,都像是自言自语。”
陈秋初停下筷子看着温煦,“你......会回复她的话吗?”
温煦懒得回忆什么事,但陈秋初问了,他就会细细翻开看。
“有记忆以来没有,”温煦说,“她问话我会说,不问我回什么?”
陈秋初笑了出来,对啊,他怎么忘了这茬呢?这是温煦啊,要他回什么?
“怎么了吗?”温煦笑看着陈秋初。
“我刚问你话了吗?”陈秋初笑意更浓厚了,饭盒都跟着抖。
“问了啊。”温煦表情看起来有些懵。
“好,”陈秋初收了收笑容,决定不细究,“没事,所以你......在山里,跟奶奶很少说话?”
“嗯。”温煦点头,“没什么需要说的。”
“你没跟她讲讲......我?”陈秋初问。
“没有,”温煦看着陈秋初,“为什么要跟她讲你?我不要。”
陈秋初微微一愣,他想不出原因。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跟她讲讲我,我们,怎么了呢?”他问。
陈秋初话还没讲完,温煦就已经在摇头了。
“我不讲,”温煦表情格外认真,有些孩子气的倔强,“我不想讲,我不想跟任何人说你。”
陈秋初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赫然的答案在温煦脑海里显现,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你很珍贵。”
陈秋初深吸了口气,看了眼没人在看的电视机后,放下手里的碗筷,拍了拍衣襟起身。
“我非得抱你一下不可!”他到温煦身边,大方抱住他,“谢谢你温煦,谢谢你觉得我很珍贵。”
本来已经在搞怪里,将心底涌上的感动消解了大半,但当说谢谢他时,陈秋初眼底还是湿润了。
他不缺爱,他比谁都清楚,他是在爱里长大的。但温煦给的爱,太贵重了,太...珍贵了。
“这个不用谢,秋初,”温煦脸颊蹭了蹭陈秋初脖子,“你就是很珍贵,我最珍贵的。”
“很珍贵就可以了,”陈秋初笑了下,松开温煦,“我已经很荣幸了,我们还小呢,慢慢遇见更多珍贵的东西吧。”
温煦的笑容浅了些,不愿反驳他似的,浅浅摇了下头,没说什么。
“你和奶奶会起矛盾吗?”陈秋初重新端起肠粉。
“没有吧。”温煦也坐下来,看着陈秋初。
“你们不会起冲突吗?”陈秋初问,“偶尔,吵个架啊什么的,或者...她会对你动手吗?”
“都没有过。”温煦说。
“那朋友呢?”陈秋初看着他,“我知道你没朋友,但你......偶尔,偶尔啊,偶尔不会跟山里的小朋友,聊聊天,一起玩玩儿什么的吗?小时候嘛,都有童心啊。”
温煦摇摇头,“有记忆以来,我没想跟谁聊天跟谁玩儿过,除了你。”
陈秋初静默了两秒后笑了下。
“那你,”他问,“因为李异在奶奶离开之前一直没回去过,所以,你在抱朴山里,只跟奶奶接触?”
“嗯。”温煦说。
“如果找几个形容词,形容你在抱朴山里的生活,你能想到什么?抛开有我的部分。”陈秋初问。
温煦直摇头,脸色逐渐慌张,眼眶也红得迅速。
“不要抛开有你的部分,”他语气惊慌,呼吸都有些错乱,“秋初,不能抛开,一点都不能抛开。”
“好,不抛开,”看着他红了的眼眶,陈秋初眼底又一次湿润了,“不抛开不抛开,它在,我也在。”
陈秋初又是摸脑袋,又是用拥抱缓解,良久,他才让温煦的情绪平复下来,才像把他从梦魇里唤醒。
看温煦状态终于稳定回到现实后,陈秋初才重新问:“我这样问吧,我们遇到的那时,你说你九岁了。但以夏至为生日的话,那时你刚十岁。”
温煦点了点头。
“所以,”陈秋初说,“首先,找几个词,形容你在10岁之前的生活,然后,找几个词,形容你在10岁之后的,在抱朴的生活。”
温煦盯着陈秋初想了想。
“无所谓。”他说,“10岁之前,我只能想到这一个。”
“10岁之后,”温煦嘴角扬起,“想你,开心,着急。”
陈秋初怕温煦又害怕,才加了十岁之后的。
而温煦连在一起的回答,10岁之后的内容,刹那间倒置了所有的重点。
“你完了,温煦,”陈秋初含笑,深深地看着灵动笑着的温煦,“十句有八句都不离我,你可怎么办啊?”
“我连剩下那两句都不想离你,”温煦的表情瞬间生动,歪着脑袋为自己申辩,“是你问的我才说的!”
“老天爷,”陈秋初抖着肚皮笑起来,“你还有理上了?怪我咯?没让你十句都是我!”
“没怪你的。”温煦气势转瞬即弱。
“你肠粉还吃不吃了?”陈秋初找纸擦嘴。
“我吃。”温煦一副乖巧模样拿起筷子。
陈秋初看着他笑了笑,起身,“你吃着,我先去洗漱。”
他走了两步,又急匆匆返回。
温煦抬头看着他,他手指一伸,刮掉了温煦鼻尖上的奶油。
“小狗,”他笑着将那一小堆奶油,抹平在温煦脸蛋上,“差点儿忘了,叫哥哥。”
温煦愣了好几瞬,记忆飘回到好久前,他开口,叫了声:“哥哥。”
“哎!”陈秋初满意跑走。
陈秋初出来后,温煦已经将床头柜收拾干净了,由于太过干净,连床头柜都没了。
陈秋初找了眼,在窗帘底下。
看着拼在一起的两张床,他叉着腰就开始笑。
温煦一脸羞赧,耳朵尖都红了,擦过陈秋初去卫生间,只小声说了句:“我去洗了。”
陈秋初看着他背影,像看到个小无赖。
温煦从卫生间出来后,陈秋初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温煦。”陈秋初叫了声。
“嗯。”温煦刚吹干头发,走到床边。
“这半年有长高吗?看着像是胖了点儿。”陈秋初靠坐在床头。
温煦低头将他自己看了看,“应该有吧,我有好好吃饭的。”
陈秋初有些心事重重,“你......温煦,我不问,你......我不问的话,你想,或者说,你愿意,你介意,给我看看你其他的疤吗?我不怕不心疼。”
温煦低着头跪走到陈秋初身边,好像这段路是他想答案的路。
“能不能......”温煦犹豫着说,“只看一部分?我的意思是,剩下的,永远不看?”
“可以,”陈秋初看着他,“只要是你愿意给我看的,你不愿意让我看的,我就不看。”
“好。”温煦笑了下,看了眼陈秋初脸,顿了顿后,挽起了睡裤的裤腿,只挽到了膝盖。
陈秋初握着他的脚踝,前前后后看了看,左腿肚上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白色疤,右腿肚上这样的疤痕有两个。
微微凸起的大约七八厘米长的条形白色疤痕,左右腿各一条,还有两条凸起不明显的浅痕。
所有这些疤痕,凌乱地划在他的肌肤上。
陈秋初这才发现,温煦的双脚上,都遍布着或长或短的白色浅痕,不凑近看的话,并不会注意到。
看着这些疤,想到刚才聊天时拥抱温煦,透过他薄薄的卫衣,摸到的他的背,他敢肯定,比这些更硬更凸的疤痕,密密麻麻嵌了他一背。
“秋初,”温煦主动收回腿,指着左腿上的那个不规则圆形疤,“这几个可以跟你说......”他笑了下,却看到陈秋初眼底滚出两颗眼泪。
“秋初,”他重新跪起来,抱住陈秋初,搓着他肩膀,“秋初,没事,不疼的,真的一点都不疼的,我一点都没感觉到疼过。”
陈秋初脑袋被埋在了温煦怀里,打湿了他一片衣襟。
“怕不怕?怕不怕,温煦?”他闷声问。
“不怕,”温煦捧起陈秋初脸,他自己眼底也红红的,他擦着陈秋初眼泪,“秋初,我没怕过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怕的感觉,真的。”
“我都不知道了,”陈秋初无声流着眼泪,仰头看着温煦,“我都不知道你是疼到感觉不到疼了,怕到感觉不到怕了,还是真的不疼不怕。”
温煦红着眼睛笑了下,“我真的不疼,经历时没觉得疼,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疼。怕......秋初,我所有怕的事,都是跟你有关的,所有我怕的,你都没让它发生,除此之外的,我没怕过。”
陈秋初将额头抵着温煦胸口,很轻地说:“你......酷得要命,温煦。”
温煦笑了下没说什么,看着陈秋初后脖颈。
陈秋初抬起头,将眼泪都咽回去,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重新看向温煦腿,“你跟我说吧,这几个怎么了?”
温煦第一次,摸了摸陈秋初后脑勺,又用拇指摩挲过他眼尾,像是确定他的状态。
看到陈秋初为了让他心安,给他扬起的笑脸后,他才重新坐回他面前,续上之前的话:“这几个是水蛭咬了。”
“水蛭?”陈秋初完全没想到。
“嗯。”温煦笑了下。
“水蛭咬了不会留疤......感染了?”陈秋初问。
温煦一愣,随后点头,“嗯。”
陈秋初抓了温煦这一短暂时间内的表情变化,他试探着问,“你...当时什么状态?这个想说吗?你是不是不知道你感染了?”
“嗯,”温煦低头看了眼陈秋初手指,“我当时......生病了,肺炎,水蛭也是在那时候咬的,我不知道感染了。”
“水蛭...”陈秋初紧盯着他,“什么时候咬的?在哪儿咬的?”
“晚上,水......”温煦迅速吞回了话,“在哪儿不能说。”
“我是问,在多少岁的时候?”陈秋初问。
温煦摇摇头,“对不起秋初。”
“那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陈秋初追问。
“你...你先问。”温煦咬着嘴唇。
“水蛭的疤和其他的疤,是同一段时间里的事吗?”陈秋初看着他。
温煦这次的思考时间格外长。陈秋初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纠结,无措。他不想让他这么为难,但他真的必须知道。
温煦最后像是放弃了些什么东西一样笑了下,轻声回答:“是。”
“好,”陈秋初摸摸他脸蛋,“你不想说我不会再问了。你给我看你的小腿,应该是想着,早晚我要看到的吧?”
温煦看了眼陈秋初,点点头,“嗯。”
“那之后,”陈秋初笑了下,“不用在意我看不看得到了,我都看到了。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好。”温煦笑着应。
“睡吧!”陈秋初拍拍温煦肩膀,“走了一天了。”
“好。”温煦这会儿在陈秋初床上,他应完没动,低头看着虽然拼在一起,但中间缝隙明显的床。
看陈秋初转身将枕头放在右边床的中间,温煦才遗憾返回左边床上,将枕头放在缝隙边缘,朝着陈秋初躺下,盯着他看。
陈秋初一转头就是温煦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低笑了下,将自己枕头拖到缝隙跟前,关了灯。
“温煦。”这里的窗帘厚,跟家里不同,伸手不见五指,陈秋初睁着眼睛,眼睛未聚焦地问:“你觉得,你什么时候会想说?”
“不知道,”温煦说:“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黑暗中,陈秋初转头,眼睛适应黑暗后,他看到了温煦的轮廓,他轻声说:“我都已经看到了,还是怕我心疼怕我怕吗?”
温煦摸索了两下,抓住了陈秋初手,“能拉着你的手睡吗?”
“能。”陈秋初轻叹口气,近乎气音,小声说了句,“为什么。”
空气安静了很久。
而后温煦蓦然开口,“秋初。”
“嗯。”陈秋初再次转头。
“你一直都是那么心疼我。”温煦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秋初愣了下,而后回答他:“因为你也是我很珍贵的人。”
温煦往陈秋初跟前挪了些,抱住了他胳膊。
“小时候我的手受伤了,”温煦低声说,“你哭得很伤心,我发烧了,你也很着急。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情感。后来,我学汉字,学到心疼这个词,我不懂它的意思。然后老师问,那封你说你的手指指甲盖受伤了的信,我对此回了你什么?我说,我问你,疼不疼。老师说,这就是心疼,怕你疼,怕你累,也怕你怕。”
屋内只有空调在啸叫,明明那么吵,但人听惯了,就以为那是安静了。
陈秋初翻了身,面朝着温煦,还是太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伸手摸向温煦脸蛋,是干的。
他知道温煦也睁着眼,可他们都看不到彼此的眼睛。
“秋初,”温煦说,“谢谢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你是我最珍贵的,我要保护住你。所以,我什么都没发生过。疤之所以是疤,是因为过去了。你真的要相信我,我没疼过,也没怕过。我也要告诉你,秋初,过去之所以过去了,是因为你,因为你,我的过去才一直在过去,我才有所谓。我们别再想无所谓的事了,好不好?”
可是疤之所以存在,陈秋初想,是因为过去存在。他想问,倘若这些疤都在我身上,你能都当作它都过去了吗?
但他没问,他只是答道:“好。”
良久,屋里没有人再开口。
陈秋初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出神,去年冬至,他终于留住温煦,那是一个分界点,是一个推翻所有之前对温煦认识的分界点。
他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想象出来的温煦,没有那么无所谓。
温煦在抱朴的生活,在他脑海里曾浅浅地勾勒出来过,他曾以为,是他了解得不够清楚,温煦说得不够多,才这么浅,原来,过去就是那么浅。
浅到擦掉也行,留着也行。
他本来还像再问,他跟李异的生活,是怎样一副模样,但现在他想象都能想象出来了。
李异有很多女朋友,他一定很怕孤单。而温煦作为儿子的角色出现,并未给予他任何抚慰。于是他也像他的母亲一样,自言自语,告诉温煦他埋在过去的故事,但温煦毫无回应。
因为他和她,都没问过温煦,你疼不疼,累不累,怕不怕。
也许是基因里什么东西在作祟,也许是他们没有足够的火光捂化温煦,总之温煦和他们二人,像三块被命运强行堆在一起的冰块,没有谁能融化谁。
陈秋初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温煦在看着他。
“秋初。”“温煦。”俩人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