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心里话。”陈秋初吐了口鸡骨。
“抱朴。”温煦一口气说:“我看不出来好不好看的,秋初。”
陈秋初含笑,边吃边看了会儿温煦。
“说正事儿啊,”他给温煦米饭上补了块儿鱼肉,“今天下午的事。”
“好,”温煦看着他碗里的鱼,“你也吃啊秋初,鱼你都夹给我了。”
“没事,你吃,这鱼做的不好吃。”陈秋初给自己碗里也夹了点儿菜,“但有营养,你长身体呢,不好吃也得多吃点儿。”
“不好吃吗?”温煦夹起鱼肉看着。
“嗯,”陈秋初说:“对我来说有点儿淡,我妈做的也是,依我爸口,做得清淡,我一般非必要不吃。”
温煦将鱼肉放在碗里,看着陈秋初。
陈秋初抬头看他,“怎么了?”
“以后我做饭给你吃,”温煦脸上带着浅浅的,幸福的笑,“我只做你喜欢的味道,只依你的口味。”
陈秋初愣了好几秒,温润的暖风,吹过四肢,看着单纯的温煦,他想到很多事。
“嗯。”他最终点头,“以后你做你想做的事,我最想看这样的你。”
温煦看着他,没说话,好像还是不明白。
“我们之前聊过的那些话题,”陈秋初放下筷子,认真说:“我今天下午都想明白了,我的想法有问题。以后,你不需要的,就不用接受,不用为了我去做,因为我也不需要你那样做了,我喜欢自由的你,真实的你,快快乐乐的你。”
他伸手,拍了拍温煦脸蛋,“好吗?”
温煦抓住了陈秋初即将收回的手,可能是想不到该怎么表达,他将他的手又拉回来,让它贴着他的脸颊。
他用脸颊蹭了蹭陈秋初手心,才说:“好。”
陈秋初咽了口口水,在温煦放开他手后,端起碗,“那你...那你可以说说......这几天...怎么了吗?就...为什么说......不会再...拉手了?”
温煦微微一滞,缓缓垂下脑袋,“我......我..还是拉了。”
“我知道,”陈秋初笑了下,“除了刚才和下午的,我问你在这之前的。不许再跟我说没事,我有预感,今天我们聊通了,明天将是最新的一天。”
温煦抬头看着陈秋初。
“说实话,”陈秋初说,“乖,嘴别停,边吃边说。”
“我...”温煦慢悠悠端起碗,“我不想再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
“谁说我不喜欢了?”陈秋初停下筷子看着他。
“你本来...”温煦看着他,“我还没来宁安的时候,你会习惯拉手,被人抱着睡吗?”
“我......”陈秋初有些哑语。
“你说了要说实话的,秋初。”温煦提醒他。
“......”陈秋初看着碗里的菜,只得说:“不会,但你不一样,温煦,你就像我的亲弟弟,我愿意,也喜欢,接受你的依赖。”
温煦仔仔细细看了会儿陈秋初的表情。
“是实话,心里话吗?”他问。
“是,”陈秋初坦然笑着,“连标点符号都是实话,心里话。”
温煦扬起嘴角,“嗯,那我知道了,你喜欢就好。”
“但我想知道,”陈秋初问,“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个想法?是什么让你觉得,你不想再做...你觉得我可能会不喜欢的事了?”
陈秋初眼看着温煦本已展开的笑容,逐渐消失,嘴角瘪了瘪,手里的筷子都在抖,一滴眼泪嗒一声掉进了米饭里。
他有些慌乱,正准备问他到底是什么,听见温煦开口了。
“西瓜。”温煦低着头说。
“啊?”陈秋初怔住了,“西...瓜?”
“嗯,”温煦用手背抹掉眼泪,还看着饭,声音颤抖,“我只是你的一牙西瓜,一牙就算我长腿跑了,你也不会太难过的西瓜。”
“但你放心,秋初,”温煦放下碗,眼泪要流他也拦不住,于是也不擦了,“我不长腿,我也不会跑,我不会让你不太难过。我也不想,也做不到把你切开,但你要是想滚去找其他牙西瓜,可以滚走的,你想滚多远都可......”他顿了顿,改了话:“尽量不要滚太远,而且一定要回来。”
“万一太远,回不来也没关系,”泪如雨下中,他继续带着哭腔说:“我这牙西瓜可以听你的话,长腿去找你,我不会再让你看到我难过的。”
温煦含泪看着陈秋初,对方已经放下碗筷了,用手捂着下半张脸,眼睛绷得圆圆的,这么复杂的表情,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你是不是...”温煦刚开口。
“我对不起你,”陈秋初咬着嘴唇起身,手胡乱摸了把温煦脸,而后光速转身,“我去给你拿卷儿纸。”
“有纸啊。”温煦看着放在桌上的一卷纸。
“我再给你拿一卷儿。”陈秋初在屋内说。
温煦追上去,“秋初你......”
他被转过身的陈秋初一把抱住了。
他感受了会儿陈秋初有节奏地抖动着的肚皮。
他抬头,眼泪干了,心情也向好,看着陈秋初难压的嘴角,声音绵软:“我就知道你想笑了。”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难过,”陈秋初不憋了,缺德就缺德了,“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么令人心疼的话,说得这么......可爱的?”
“可爱吗?”温煦抱住陈秋初,来自西瓜的委屈散了大半。
“嗯,很可爱。”陈秋初拂着温煦背,他都不敢回忆,一回忆就想笑。
“我缓缓,”他含笑,轻声说,“你小子......一个西瓜...给你难受了这么多天,它就是个例子啊。”
“它不是例子,”温煦的委屈劲儿又来了,“它是事实,秋初,我确实就只是你的一牙西瓜。”
陈秋初松开温煦,将他脸看了看,笑着拉过他手,“走,先吃饭,边吃边说,你笑死我了真的。”
俩人重新就坐。
“吃,”陈秋初端起自己饭碗,指挥温煦,“你吃,我说。”
“你也要吃。”温煦拿起碗筷。
“好。”陈秋初喂了自己口白米饭。
咽了后,他看着边吃鱼边看他的温煦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爸妈也是两牙......”他话还没说完就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哈....”
温煦吃着饭,面带笑意看着他笑。
“我爸妈也是......”陈秋初忍了忍,“两牙西瓜啊。”
“这是没办法的事,”陈秋初继续说,“我的西瓜从一开始就是被切开的。但温煦,牙也分大小啊,不对......”他想了想,“牙就是错的,是块儿,我爸妈是块儿你也是块儿,你是跟我爸妈并列大小的,我的一大块儿西瓜。”
看着温煦眼里涌现的笑意,陈秋初放心了。
“明白了吗?”陈秋初笑看着他,“心里好受点儿了吗?”
温煦歪了下脑袋,问他:“那......你的西瓜......一共有多少块?都分别是多大?”
陈秋初手扶着额头,埋头笑了会儿。
“我的西瓜......”陈秋初脸上还有不可自抑的笑,“按块儿论的,只有三块儿,是我的家人,你,我爸妈。剩下的...都是按牙儿论。”
温煦脸上已经有明显刹不住闸的喜悦了,他还是硬撑了下,问他:“你的牙和块,都是什么大小?有百分比吗?”
“啊......”陈秋初仰天长叹。
“怎么了?”温煦问。
“想把你从阳台扔下去,”陈秋初笑骂,“还百分比上了。”
“西瓜这么一摔可就碎了。”温煦认真提醒他,“你让我在碎之前,知道下自己多大嘛。”
“不会让你碎。”陈秋初很快说,“你很大。我想想......”他看着温煦算了会儿,“我爸妈50%,你25%,剩下的25%,都是很小的牙儿,你觉得怎么样?”
“嗯,”温煦点点头,拿起碗筷,“我知道了,我是你的四分之一牙西瓜。”
“温小煦你......”陈秋初又气又笑。
“30%可以吗?”温煦抬头问,“我永远只做你的这30%,可以吗?”
温煦的眼里闪出些遗憾和自我慰藉,陈秋初在他的话和眼睛里,心底猛地抽疼,所有这会儿翻起来的上扬情绪,都哗地往下沉。
块儿,听起来那么大,化成数字竟只有百分之三十,甚至自己给的还不到,多么少啊,和百分之百相比。
“你是百分之六十,”陈秋初说,眼含自责,“温煦,不算我爸妈了,他们是带我来这个世界的人,不能算在西瓜里。你是除我爸妈之外,我的百分之六十。”
“我不想骗你,”陈秋初温柔看着温煦,“在我还在坚持往抱朴寄信,等你消息的日子里,你占我的百分之二十。后来,你一遍遍来看我,我每一个季节都在等你,你占我的百分之四十。从我们终于说上话开始,到今天为止的将近两年里,你以势不可挡的速度,超过了常凌,成为了我的百分之六十。”
“但你知道吗,温煦,”陈秋初笑了下,“你跟常凌,有很大的区别。常凌是朋友,你是朋友和家人,咱俩,是从同一个家里出去,再回同一个家的人。我敢保证,我们能一辈子是现在这样的关系,你现在的百分之六十,可能多,但绝对不可能变少。”
“而常凌,上了大学,我跟他见面会变少,联系会变少,我们仍然是彼此生命中曾经很美好的存在,再见面也可能依然是,但不见面的日子里,他的比重会一点点流失,分给你,或者分给其他新朋友。我和常凌一定会尽力去维持,挽救,让这样的流失缓慢一点,但大概......在所难免。”
陈秋初说完,跟温煦安静对视着。
温煦能从陈秋初的双眼里看出,他这次百分之百说的是真话。
温煦的双眼里,除了心满意足之外,还有些陈秋初看不懂的东西。
“愿意吗?”陈秋初伸脚,碰了碰温煦小腿,“愿意接受,目前只有百分之六十吗?”
“愿意,”温煦已经换了家里穿的短袖短裤,他也伸腿,挨着陈秋初的,“我愿意,会有人......有天会以比我更势不可挡的速度,让我变少吗?”
“不会了,”陈秋初笑着,“因为不会再有人,把我当百分之百,也不会再有人,为我花这么多时间,为我走这么多路,把对我好,当做最重要的事。”
温煦再一次,将陈秋初的脸庞看过很久。
“秋初。”他叫了声。
“嗯。”陈秋初应他。
温煦没了下文。
从他的目光里,陈秋初看出他想说什么了,他当没看懂。
“吃饭吧。”陈秋初说。
“嗯。”温煦抿唇浅笑,拿起碗筷。
“心里还有事吗?”陈秋初拿起筷子,问他:“还有憋在心里的,让你难受的事吗?”
温煦摇摇头,“没有了。”
“好,”陈秋初给温煦夹了点儿鸡肉,“那我有事啊。”
“什么事?”温煦问。
“常凌穿过的那身儿衣服什么后果?”陈秋初忍笑看着他。
温煦歪了下脑袋,开始往嘴里塞饭,其间咕哝出一句:“我不说。”
“教室垃圾桶?”陈秋初问。
温煦歪了的脑袋回正,看着饭,未作声。
陈秋初轻轻撞了下他小腿,“你小子。”
“周末我们去买新衣服。”温煦终于看了眼陈秋初。
“你再给我买俩烤肠。”陈秋初骂了声。
温煦笑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