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周军训后,十月假期,伍宏杰和莫晚去找异地女友,吴小南留在学校学习,陈秋初放假当天,就出现在了宁实校门口。
下晚自习了,温煦是第一个跑出来的,眼泪比人先到。
“第一次这么久没见,”陈秋初眼眶也湿润了,“想我了吗?这两周你一声想都没说。”
“想了,想得要命,”温煦泪中带笑,“好想你,怕你担心我就不想说。”
“你必须得说,”校门口人太多,陈秋初先松开温煦,揽过他肩膀,“我需要知道你的所有真实想法。”
温煦摇摇头,“我见了面说吧。”
“不行,”陈秋初说,“以后我会问你。”
走了一路,温煦看了陈秋初一路,让陈秋初想起,去年元旦表演完节目,回家时的情景。
“我就是黑了我又不是整容了。”陈秋初笑意难止,偏了下头,“你至于吗?”
“好想你啊,”温煦黏糊糊地说,“没有黑很多。”
陈秋初看了看温煦,揽着他肩膀的手折回来,摸了摸他后脖颈。
“这个给你,”陈秋初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白色耳机线,“下午吃饭和下了晚自习,就不用一直用手拿着手机了,解放一只手。”
温煦略有惊讶地看着那根白色耳机线,而后缓缓,从他裤兜里掏出一根一模一样的耳机线,还有一个白色的音乐播放器。
“MP3?”陈秋初一脸错愕,他思考了会儿,“给我的?”
“嗯,”温煦将播放器放到陈秋初手里,“给我买的时候,给你也买了一个。”
“你......”陈秋初更惊讶了,看着他手里的播放器,“你买mp3?听歌?”
“嗯,”温煦笑意盈盈,“听你唱的,上次我们用电脑看你元旦表演的节目时,我就想到,音频肯定能单独提取,我特别想要你单独唱的那一段,就出去提取出来了,顺便买了个听歌的。”
“你......”陈秋初给播放器插上耳机,“你...所以你...买来就听那一段儿?那不就三十秒都不到吗?下了其他歌吗?”
“我的不止,”温煦看着陈秋初,“我的里面除了那一段,还有你弹唱的,叔叔录下来了的,我都提取出来了。”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温煦,一时有些难为情,他想到陈威录下来的所有歌和曲子,都是他唱给,弹给温煦的,有时为了不让气氛太暧昧,他故意将调子饶了很多滑稽的弯,搞怪出了很多奇怪的音......
“你的里面,”温煦继续说,“我就只放了你元旦唱的那一段,是完整的一首,还给你下载了些其他歌。”
陈秋初暂时没听,播放器有个显示屏,他翻着看了看曲目。
“全是钢琴曲?”他转头问。
“嗯,”温煦嘿嘿笑了下,“你最好不要离其他人声那么近,对耳朵不好。”
陈秋初摇摇脑袋,“哇,你小子,真的是谁的醋都敢吃。”
温煦笑着没说话。
陈秋初暂时不打算听,他把他的装进兜里,伸手,“把你的给我看看。”
温煦从另一侧裤兜掏出一模一样的一套,陈秋初看到,耳机线是插着的,显示屏里的电量也只有不到一半,所有歌曲的命名都是秋初二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秋初1,秋初2......
他看了看,一共8首,温煦最后听的,是秋初2。
他戴上一只耳机,温煦很快,戴起了另一只。
播放键一点开,耳边流入的就是他弹唱过的:“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陈秋初挠了挠没戴耳机的右耳,目视前方说:“我这句好像弹错了。”
“我听不出来,”温煦说,“我只知道你的声音好好听。”
陈秋初咽了口口水,跟温煦对视一眼,很快错开,听着情歌,看向路面,两个一模一样高的影子。
一首歌到了结尾,温煦轻轻开口:“当时你唱这首歌的时候,在想...在想什么?”
“歌词啊,”陈秋初目不斜视,“还有那什么...弹啊,这首歌我词儿居然都没唱串。”
“哦。”温煦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这首歌就一段词,你没法唱串。”
陈秋初眨眨眼,“是哦,怪不得呢。”
耳机已经继续唱起: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你在身边就是缘,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
“......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
“......多想你在我身旁,看命运变化无常,体会这默默忍耐的力量......”
小家门被打开,灯都没开,就是长久的拥抱。
拥抱无声,耳机却里还在播放秋初8:“......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陈秋初颈间擦过一抹抹不经意的温热,他喉结滚动,继续装不知道。
歌曲结束,温煦才松开他,将他深深地看了看,目光第无数次落在他嘴唇上,第无数次,拉起他的手,看着他眼睛,吻了他手背。
“我爱你。”温煦说完,开了灯,浅浅一笑,去了卫生间。
陈秋初去了阳台,在茉莉花边上一蹲,就是二十分钟。
温煦到阳台,扶着腿已经麻了的陈秋初站起来。
靠着围墙,陈秋初看到温煦眼睛很红。
“你想明白了吗?”陈秋初问,“一年多了。”
温煦低了下头,抬头后苦涩一笑,回答:“没有。”
“那......”陈秋初转头看了看夜空,再回首,问他:“那年除夕,你的梦,想起来了吗?”
“没有。”温煦错开眼神,看向树梢。
陈秋初点点头,“这个我帮不了你,以后慢慢想,先好好学习,我会永远等你。”
温煦良久未作声。
秋初的夜里,微风习习,四周一片阒静。
“那你呢?”温煦小声问,没看陈秋初,“你......你需要想吗?”
“我不需要,”陈秋初转过身,背靠围墙,看着温煦,“我只是等你,等你想好,等你记起你的梦。你可以这样认为,只要你想好了,万分之万的想好了,我的一生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拿什么。”
“秋初,”温煦抓住了陈秋初胳膊,他腿软得一塌糊涂,“秋初......”
“但有前提,”陈秋初笑了下,扶住他,“得过了这一年,哪怕你想好了。我提醒你啊,这年你最好什么都别想,给我踏踏实实学习,明年我希望能看到你尽了全力的成绩。”
理智逐渐回笼,温煦缓缓撑起自己,他看着陈秋初的笑脸几秒,思绪飞过万千,他最终,只对尽全力点了头。
次日,温煦放假一天,高三才刚开始,再尽力,陈秋初也舍不得让他今天埋头做题。
于是中午回家吃过饭,打过球,陈秋初陪温煦瘫在小家。
温煦趴在床上,往旁边躺着的陈秋初嘴里塞了颗提子。
而后他手接在陈秋初嘴边,等着他吐籽。
陈秋初看着他,嘎嘣儿两下嚼了。咽完后,他转头,用脸压了下温煦手,“一点点籽,不用吐。”
“军训太累了吗?”温煦手指拨了拨陈秋初额前的头发,“怎么连籽都不愿意吐了?”
“你尝一颗就知道了,”陈秋初从温煦手里的碟子里捡出一颗,塞进他嘴里,“提子不是葡萄。”
温煦当真吐出了芝麻大点儿的籽,“还是要吐的。”
他给陈秋初喂了一颗,用手接着,“吐出来,不要咽。”
陈秋初又两口嚼完咽了,含笑看着他,“有本事到我胃里找去。”
“你要吐出来。”温煦捏住陈秋初脸蛋。
陈秋初嘴嘟了起来。
温煦手指和目光一起凝固了。
几秒后,他一边看着陈秋初眼睛,一边将大拇指靠近他嘴唇,最终,轻轻摁了下。
摁完,他很快松手,捏起颗提子,略显慌乱地送进自己嘴里。
陈秋初看着他通红的双耳,伸手,食指指尖拨弄了下他右耳垂,说不出话。
“秋初,”温煦嚼完提子,清了清嗓子先开口:“给我...给我讲讲,你大学的生活吧。”
陈秋初松了口气,笑了下,“好啊,不过我大学才开始呢,也还没开课,只能...只能给你讲我室友了,想听吗?”
“嗯,”温煦点点头,“他们...跟你相处得好吗?”
“非常好,”陈秋初说,“那会儿吃饭我说你听到了,我们寝室几个都不抽烟不喝酒,人也都非常好,反正军训这两周,大家都很和谐。”
“有个特别有趣的事,” 陈秋初嘴角上扬,“我们宿舍那个南方的同学你还记得吧?”
温煦想了想,“你对面床那个很黑的?”
“嗯,”陈秋初看着他,“你真的好神奇,那个白头发的,那个鸡冠头的,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那个。”
“不想记他们名字。”温煦说。
“你没发现你记得更多了吗?名字就两三个字,你记一长串儿。”
“名字没逻辑,”温煦说:“记起来需要费脑子,特征不用记,形象的。”
“不知道为什么,”陈秋初笑看着他,“你这么一说,给我一种,脑子一天天省吃俭用的感觉。”
“也没错,”温煦也笑着,“像你说过的,该省省,该花花,每分钱都要用到地方上,脑子也是。”
“我们温煦有大智慧。”陈秋初揉了把他脑袋。
“我接着讲啊,”陈秋初双手放在肚皮上,享受着温煦的投喂,“那个南方的同学,叫吴小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室友打呼。吴小南跟打呼那个同学的床正好连着,他半夜老被呼噜声打吵醒。有天军训午休,他专门去图书馆找了一中午资料,然后连续好几天,打呼的同学要么嘴上贴胶带,要么脖子下垫东西仰着睡,都没用。然后有天晚上,吴小南上床的时候,把我们宿舍那个挂衣服的撑衣杆带上床了,只要他被呼噜声吵醒了,就把杆儿伸过去戳两下打呼的同学。”
陈秋初把自己说笑了,“他试了一晚上,觉得撑衣杆长度不够,他得起身戳,第二天,他就找了根废电线,把撑衣杆和笤帚绑一起了,那个棍子......”
陈秋初笑得说不下去了,温煦也看着他笑着。
“笤帚把儿那头在打呼那个同学的床上,”陈秋初边笑边说:“撑衣杆在吴小南床上,晚上戳起来特别顺手哈哈哈哈哈,你能想来这个画面吗?我们平时要用笤帚或者撑衣杆,得去他们两个床上找哈哈哈哈哈哈,还得把电线解开,用完还得再绑好放上去哈哈哈...”
“被戳的,”温煦问:“不生气吗?”
“对吧,”陈秋初拍了把温煦侧腰,“你看你跟我想得一样,半夜睡得正踏实呢一直被戳,再是自己的错,但难免有点儿情绪。但他一次气都没生过,每天晚上睡前,还主动把笤帚把对准他胳膊,方便吴小南戳。”
“那为什么不找根绳子,把他们拴在一起?”温煦问,“直接抬下手就好了啊。”
陈秋初找到知己了,大力拍了把温煦肩膀,不住摇头,“默契!我竟然长出了跟你一样的脑子!我!提出了跟你一模一样的办法!”
温煦眉开眼笑,“是嘛?”
“是啊!”陈秋初继续笑着说:“但那个吴小南同学,他特别有个性,他说把他们绑在一起太暧昧了,他不想跟他那么亲近,我这办法刚提出来就被否决了。”
温煦抿了抿嘴,“我没有吃醋啊,我就好奇,好奇一下,为什么你第一个说他呢?他是你在宿舍...关系...最好的吗?”
“总有人要被我第一个说啊,”陈秋初戳了戳他肩膀,“想什么呢你?关系也不算最好吧,才开学呢,现在感觉起来都一样。我个人感觉,他是个容易接触,但很难深交的人,个性强的人大多都是这样。”
“我是觉得......”温煦支支吾吾说,“你好像......挺喜欢他的。”
“说实话温煦,”陈秋初看着他,“我打开学那天起,就觉得吴小南跟你有点儿像。很多时候说话都慢悠悠的,军训第一天,我就问了句他十月回不回家,他把他需要乘坐的所有交通工具,包括要骑摩托车来接他的二伯都跟我说了一遍,然后得出结论,他不回去,太麻烦了。”
看着陈秋初越说笑容越深的脸,温煦的脸,多云转阴,“陈秋初你是不是觉得他可爱了?”
陈秋初拍了把他胳膊,“说好的不吃醋了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陈秋初,”温煦气呼呼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他可爱了?”
“嘶——”陈秋初皱眉想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骂谁的?”
“骂我自己的!”温煦将水果碟一把拍在床上,跪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他可爱了?”
“我说没有你信不信?”陈秋初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看着他。
“我不信!”温煦喘了口气,“......你刚说他的时候,那个笑,就是觉得我可爱的时候的笑!”
陈秋初挠了挠脸,小声嘀咕:“那你还非要问。”
温煦难以置信地倒吸了口气,“陈秋初,你现在一点都不管我吃不吃醋了,是不是?我难不难受你一点都不在意了,是不是?”
陈秋初憋不住了,仰起脑袋大笑,“你好神经啊温煦哈哈哈哈哈。”
温煦想笑,又还闷着气,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陈秋初手臂,“我跟你说,秋初,我认真跟你说,男的里面你只能觉得我可爱,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陈秋初用手捂住下半张脸,“你是最可爱的,但也不能否认...很多人,也会有点儿可爱的嘛,他就一点点,你的可爱,是他的几千几万倍呢。”
“虽然我不信,”温煦苦着脸,“但我只能信。”
“你可以信,”陈秋初轻拍他脸蛋,“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可爱的。”
“但我跟你说啊,温煦,”陈秋初伸手,自己够来一颗提子,边吃边说,“他跟你像的地方有一点,但也有很不像的地方。”
温煦都不想听这个人了,但陈秋初想说,他就愿意听。
“什么地方?”他嘟囔着问。
“他很爱他自己,”陈秋初拉着温煦,让他继续趴着,而后转头看着他,“不将就,不迁就。他说他念八年医,在大城市赚点儿钱,最终的目标,是回他们县城,每天喝茶遛弯儿打牌看病。”
陈秋初没说完。晚上军训表演节目,416扎堆聊天时,吴小南的原话是:在大城市赚点儿钱,抱得一个腰细腿长的大美女,然后回我们县城,喝茶看病,搂着老婆的腰遛弯儿打牌,没病人了,就回我们山里,来个鸳鸯戏水,啊,想想就美。
“我也很爱我自己,陈秋初。”温煦抓着陈秋初手,重重捏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眉眼转而低沉,喃喃重复:“很爱我自己。”
陈秋初指尖戳了下他腰,“忽然怎么了?”
温煦摇头后,轻轻笑了下,声音委屈地说:“讲其他人吧,我不想听这个人了。”
“好,”陈秋初放松笑了下,“我正好也讲完了。”
“那讲下一个吧,”他继续说:“那个打呼的室友,他叫莫晚。名字刚好起反了,他做什么事都是最晚的,偏偏最应该晚的睡觉,他反倒是最快的。听他说,他高中学习也是这样,三年都没好好学过,复读那一年,才天赋出来了吧,一学就是黑马,很厉害了。也爱八卦......其实不像是八卦,感觉他就是...总怕谁话掉地上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接一下,很好的一个人,性格温和,脾气随和。”
“是你容易看到别人好的一面,”温煦说,“坏的那面看到了,也不会跟我说,不会跟任何人说。”
“瑕不掩瑜嘛。”陈秋初看着天花板,想着莫晚,“但我跟他相处这两周吧,我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说不清的...淡淡的,他自己也看不到的悲伤,就像他的名字,莫晚莫晚,像是发生过什么晚了的事一样。”
温煦攥住陈秋初手,“不要心疼,不要感受,你就当你看不到,好不好?”
陈秋初笑了下,“好,哥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有多脆弱?”
“你不脆弱,”温煦说,“只是珍贵。”
陈秋初摸了摸温煦脸,笑了下,“小嘴真甜。”
“给你讲最后一个室友啊,”陈秋初重新看向天花板,“伍宏杰,跟我床连着的那个同学,他人也很好,特别仗义,正气,他们那边人特有的性格吧,天寒地冻的,大家就要团结起来取暖。”
“他是我们舍长,”陈秋初吃着提子,“很照顾每个人,莫晚比他大,都跟着我们叫他伍哥,不对,不是我们,只是我,吴小南叫谁都是连名带姓的。每次军训完,都是伍宏杰喊着找齐我们宿舍的几个,一起出门,一起吃饭,再一起回宿舍,没他,我们可能都是一盘散沙。”
“你看,”温煦嘟囔,“你讲其他两个都很短,就那个很黑的很长。”
陈秋初拿起一颗提子,打人似的,大力怼到温煦嘴唇上,“为什么长?没人问我自己说的?”
温煦将那颗提子含进嘴里。
“别嚼!”陈秋初迅速翻身跳起来,又抓起一颗,怼到他嘴边,“两颗一左一右都含着,含在牙齿外面。”
温煦听话含着,两边腮帮子鼓起两个圆圆的小包。
“比个耶。”陈秋初从桌上够来手机,照了张十分满意的温煦的大头照。
温煦看着拿着手机看的陈秋初,嚼了提子。
陈秋初熄屏后,他又开始了,“你看,你用拍照转移话题。我要是没感觉到你对他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我能问?”
“你看。”陈秋初伸出手给温煦看。
“什么?”温煦握住那手,拇指摩挲着手心,“手怎么了?”
“扇你的巴掌。”陈秋初笑着。
仅有的一天假期,俩人在笑闹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