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两个人都很固执的事,再无人提起。
陈秋初心里,这件事,是比考哪里的大学,要不要谈恋爱,还要更难以解决的事。
他曾在跟温煦对峙的短暂时间里,想过数种逼温煦的方法,他到底是一件都没能做得出来。
第二日中午,陈秋初二十岁生日,温煦陪他吃过蛋糕和团圆饭,简单午休后,返校。
这次分开,再见面,就是寒假了。
陈秋初生日过后不久,首都直达宁安的高铁开始运行。陈秋初从早上就在等,终于在傍晚接了温煦回家。
寒假仍旧是忙碌的,只是出门兼职的,只剩陈秋初一人了。
温煦上学期的专业课,学期未过半,他就已经全部学完,其余的时间,陈秋初让他找了相关的课外书,除了打电话和做兼职的时间,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看。
陈秋初闲来无事,他觉得对于温煦而言,家教的性价比越来越低,于是他点开网页逛了会儿温煦学校,以及与他目前专业课内容相关的贴吧,意料之内地找到了外包编程的兼职。
一个链接抛给温煦,温煦完成得很出色。
可能是那次回家,陈秋初的一句“有点事业心吧”让温煦当真去做了。他没让陈秋初知道,他第一次抛给他的外包兼职,所涉编程语言和技术,只有大约一半是他这学期的主线专业内容。剩下的,他花了大量的课余时间,睡眠时间,找资料钻研,终于赶在截止日期前,顺利交了差。
但也是这次之后,温煦的思路打开了新的角度,他没再出门兼职家教,顺着陈秋初发来链接的原路径,他看到了陈秋初看到的。
因此在一次次或难或易的锻炼里,他的专业课技能在飞速成长,他们卡里的数字,也越来越让彼此安心。
陈秋初忙碌一天,回来洗过澡,刚出卫生间门,正对着电脑忙的温煦,就转头看他了。
“忙你的。”陈秋初说着,去阳台晾内裤。
温煦看着他晾完衣服,转头继续敲打键盘。
陈秋初进屋后,看了几眼温煦专注的神情,挺直的后背,以及黑色键盘上白皙又自信的修长手指。
他上前从背后环住温煦脖子,对方转头后,他亲了亲他嘴唇。
“你好酷啊宝贝。”陈秋初轻声说。
“嘿嘿,是嘛?”温煦抽离出电脑,眉开眼笑的速度是接近光速的。
“不是了,”陈秋初立时被逗笑,松开他,“一下子就不是了。”
温煦一把拍合电脑,跳起来抱住陈秋初腰,“你更喜欢我酷还是可爱?”
“你那玩意儿保存了吗?”陈秋初歪头看着他电脑。
“保存了的,放心吧。”温煦掰过陈秋初脑袋,捧着他脸吻他。
浅浅分开后,耳鬓厮磨时,陈秋初断断续续低声回答他:“喜欢你...可爱,崇拜你...酷,仰慕你。”
话音落了,俩人在亲吻中跌倒于床。
温煦在宁安的第四个除夕,为了不让陈秋初又半夜来找他,他终于愿意回大家,一起过了。
大年二十八,大家多了个劳动力,大清洁都省了几小时功夫。
晚上吃饭,他们商量好,年夜晚一人出一道菜,再两人出一道菜。
晚上回房,陈秋初如此复述:“明天晚上我爸妈一人一道菜,再两人一道菜。然后你一个人三道菜,有异议吗?”
“有,”温煦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我怎么记得我们不是这么定的?”
“我会做菜吗?”陈秋初弯腰,凑在他眼前。
温煦勾住陈秋初脖子,扎扎实实亲了他一口,“宝贝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我理直啊。”陈秋初关了灯,上床钻进被窝。
次日下午的年夜饭,夫妻俩先做好他们的三道菜,在客厅看地方台春晚。
温煦第一次用大家厨房,立在中央跟陈秋初对视了好几秒。
“你在犹豫什么呢温煦宝贝?”陈秋初靠着水池台子,“自信点儿,都看了四年的猪跑了!按我们的计划来!”
温煦霎时笑出声,抬脚朝外走,“我要跟阿姨说你说她是猪。”
陈秋初一把薅住温煦后衣领,“你是谁弟啊?我是那个意思吗?”
温煦笑着转头看他,“你弟,”他笑容收了收,“我只是在想,你是要完全看着我做吗?你看着我怕我发挥不好。”
“怎么会呢?”陈秋初滑稽地皱了下眉,“我是那种看着你受累而无动于衷的人吗?”
“这样,”他指着水槽里的食材,“你先洗青菜,我来洗洗鸡,你菜洗好之后煲鸡汤,我来解冻鱼,汤煲好之后,你处理鱼,我给你看着鸡汤,然后你做鱼,我给你看着鸡汤,最后你炒小青菜...”
“你还给我看着鸡汤。”温煦已经笑得不行。
“没错,”陈秋初忍俊不禁,“我们俩任务都很艰巨,你要扛起担子啊温大厨!”
“好,”温煦抓着陈秋初小臂止笑,“宝贝你今天好搞笑啊。”
“宝贝我从小就是个幽默的人。”陈秋初晃了晃头,拎起装小青菜的袋子,交给温煦,“来吧宝贝,你的青菜。”
温煦笑着接过,边择边看着陈秋初用两根手指,捏着装了半只三黄鸡的袋子,看似小心翼翼地取出鸡,温煦知道,实则是他洁癖犯了,不喜欢鸡油沾在手上的感觉。
要是给平时,他会拎过来自己洗,但今天他就想看陈秋初这样可爱面对的样子。
要洗干净鸡血,两根手指是不够的,陈秋初最终还是过了心理那关,双手搓洗起来。
几遍后,他将鸡放在砧板上,倒洗洁精洗手。
“要什么小料?”陈秋初看着温煦处理鸡。
温煦剁鸡的手顿了顿,问他,“我说出来你知道是哪些吗?”
陈秋初朝温煦屁股上扇了一巴掌,“我问你,我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嘛?啊?我没进过厨房吗?”
“勤的,分的。”温煦笑着,宠溺点头,“我需要…五指毛桃,红枣,玉竹,党参,枸杞,我记得昨天买了山药,可以拿块过来,但不要用手直接碰啊。”
“知道!”陈秋初转头朝冰箱走,“山药刻苦铭心了都。”
温煦看着他背影,知道他说得刻骨铭心是哪次,他笑了出来。
陈秋初在冰箱翻了半天,除了山药,找不见其他料的影子。
合上冰箱门一看仰着头笑的温煦,他乍然想起,都是些干货,应该不会放在冰箱。
倔强的他,谁也不问,进厨房,从最左边的橱柜开始,一个一个翻找。
温煦收好鸡准备焯水,陈秋初已经挪到了温煦头顶上的橱柜。
他捏了捏温煦屁股,“起开!我找东西!”
温煦没动,手里端着鸡块儿,憋着笑,“你去找其他柜子吧宝贝,这个没有。”
“我不!”陈秋初斜眼瞄了下温煦脑袋挡着的柜子,直接伸手开,“我强迫症我就要挨个儿找!”
柜门顶到温煦额头,陈秋初往里看了眼,合上柜门。
“你看我给你演小品呢?”陈秋初叉着腰笑骂:“看爽了吗宝贝?”
温煦看着这样的陈秋初实在可爱,他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唉,鸡油鸡油!”陈秋初往后躲了下。
“手背。”温煦弯曲着手腕。
陈秋初确认了眼,没油,他又上前一步,递出左脸。
温煦笑着用手背摸了摸陈秋初脸,“你好可爱。”
陈秋初罕见地腼腆一笑。
他将冻鱼泡着温水,看着温煦给鸡焯水,重新拉开温煦那会儿顶着的柜门,取出了他要的食材。
“这点儿够吗?”陈秋初抓了一把五指毛桃给温煦看。
“多了秋初,一半就够了。”温煦说。
“好,这个呢?够了吗?”
“够的。”
“这个呢?”
“够的。”
“这个呢?”
温煦笑起来,“我没说要这个啊。”
“问你一下,”陈秋初将白芷放回去,“考考你记忆力。”
“这个是什么?”温煦看着他表情问。
“白芷啊,”陈秋初嘚瑟了一把,“我认识!”
“哦,”温煦点了下头,“那宝贝你就是单纯地忘了我说了要什么了。”
“我忘了怎么了?”陈秋初又掏出一把材料,“这个要吗?要的话够吗?”
“够了。”温煦忍着笑。
“这两个我知道,枸杞,红枣,够了。”陈秋初自言自语。
“完了吧?”陈秋初又问,“还缺吗?”
“完了。”温煦笑着点头。
俩人嘴上打打闹闹做着菜,三道简单的菜,进度快不了一点儿。
外面的夫妻俩转头看了厨房好几眼,厨房比春晚热闹。
陈秋初也不是一点儿没干,削了山药剪了干辣椒,剥了大葱剥了蒜。
他的任务只剩看着鸡汤时,他靠着台子看着温煦切青菜。
他想起他给温煦情书里的画,他想要是此时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他这会儿肯定凑上去抱住他腰了。
手穿过他腰抱住,然后再将脸贴着他侧颈,下巴放在他肩膀上,他做菜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亲亲他脸和脖子。
手再伸进他衣服,摸摸他肉……
陈秋初疑惑眯眼,怎么感觉自己被温煦附体了?
他到卧室,拿过温煦手机,拍了几张他做菜的样子,越拍温煦耳朵越红。他笑了笑,将照片传给“秋初宝贝”。
温煦开火炸鱼,陈秋初合上门出去。
跟领导考核一样,他背着手,站在门外一直看着温煦。
温煦被看得,加盐的手都有些抖。
陈秋初笑容浓重。
夫妻俩的菜,最后微波炉重新热了一遍,才和他们的三道菜一起上桌。
电视在一边响着,他们干了个杯,开始大年初一的团圆饭。
鸡汤还没煲好,几人筷子都先伸向温煦做的红烧鱼。
“老天爷,”陈秋初尝完先开口,“厨神再世啊温煦!我以为你跟你师父我妈做的味道差不多呢,怎么不一样,而且感觉好……”陈秋初瞄了眼陆小贤,“独特啊!”
陆小贤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陈秋初一脚,“阿来的真的好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很高兴的!你别这时候偷瞄我,显得我心胸狭隘。”
“没有,妈~”陈秋初心虚撒了个娇。
偏偏温煦在这时候认真解释了一番,“你不是说,阿姨的红烧鱼有点清淡,要是再重口一点,糖多一点就好了嘛,我调料就放重了些,但配料都跟阿姨一样的。”
陈威没忍住笑了出来,朝陈秋初说:“快想办法找补!哈哈哈哈哈哈…”
温煦愣愣地将桌上人都看了遍。
陈秋初都呆滞了,温煦专业泄密啊!
陆小贤憋着笑看着温煦,“阿来啊,秋初还提过哪些意见啊,阿姨都听听呗?”
“他说你…”温煦刚开口。
陈秋初一脚踩住温煦脚,眼神威胁。
温煦反应过来,但他想逗逗陈秋初,他忍痛继续开口,“阿姨,秋初那会儿说你是…”
陈秋初一把捂住温煦嘴。
“说你是……”温煦硬往出挤话,“猪。”
“你说我是猪?”陆小贤重重地踢了陈秋初一脚,“我招你惹你了?”
陈秋初轻轻踹温煦小腿一脚,“我招你惹你了?我以后有话再跟你说我是狗!”
陈威往桌下看了眼,“你们在桌子底下打仗呢?别误伤我啊。”
陆小贤闻言,直接送了他一脚,“有福同享啊。”
陈威发问了,“那我跟阿来踢谁去?”
陆小贤笑起来,“想踢谁就踢谁啊,谁拦你了吗?”
“你小子快跟你阿姨解释清楚!”陈秋初往温煦碗里夹了块儿排骨骂。
“阿姨,”温煦乖巧说实话,“秋初那会儿说的是,看了四年猪跑了,肯定会做菜了,让我自信点,没有真的说你是猪,我开玩笑的。”
“你开玩笑是真的,”陈威添油加醋,“但阿来,我听着,秋初用这句俗语的意思,就是暗讽你阿姨是猪,应该对你阿姨有意见很久了,你太单纯了,孩子,没听出来。”
“爸!”陈秋初也玩起来,“你以为我对你没意见吗?要互相伤害吗?”
“来啊,”陈威直接放下筷子,“我看着你长大的,小子,我手里你把柄多着呢。”
陈秋初拍桌子起身,“是嘛?”他声音小了些,往厨房走,“我看看鸡汤啊,鸡汤没好我就不出来了,都欺负我。”
他走到厨房门口,朝着温煦,大声了点儿,“连你也欺负我!”
桌上人都笑了起来,温煦边笑边起身进厨房。
“我来端吧。”温煦要去端汤。
“我来,”陈秋初戴着棉手套,“你快出去告状。”
温煦笑起来,“不要晃,小心烫到。”
鸡汤被陈秋初放在了餐桌最中央,“尝尝阿来煲的,我整整看了一个小时的汤。”
“你功劳真大。”陈威评价。
“爸,战火停了啊,”陈秋初坐回原位,“停止伤害战俘。”
“颜色好正啊!”陆小贤亮着眼睛看着鸡汤。
陈秋初给四个人都舀了碗鸡汤。
“好鲜啊温煦。”陈秋初摇头晃脑感叹。
温煦自己还没尝,看陈秋初喜欢,眉开眼笑。
“真的很鲜,”陆小贤放下勺子,“阿来你怎么做什么事都这么有天赋!”
“阿来学习能力不是一般得强,”陈威喝了口,放下勺子挑事,“哎秋初,你觉得你妈妈煲的好喝,还是阿来煲的好喝啊?”
陈秋初放下碗,转向温煦,“哎温煦,你问我,更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
温煦正在喝汤,他觉得这个问题不简单,汤咽下去才问:“你准备回答什么?”
“我喜欢妈妈!”陈秋初挑衅似的看着陈威,“因为爸老想着给我使绊子!”
陈威胳膊肘碰了下陆小贤,“老婆,看得下去吗?”
陆小贤先笑了会儿才开口:“哎秋初,我煲的汤和阿来煲的汤……哈哈哈哈哈……哪个好喝呀哈哈哈哈哈哈?”
“妈~”陈秋初这一声饶了好多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