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初从没有过这么大的运动量,屁股疼小腿疼,脚还感觉有些肿了,接近二十四小时没睡觉,又心悸又乏。
由于太想到溪谷躺一会儿,最后十几公里,他几乎是忽略了下半身的感受,野果子也不吃了,话都少了,拼尽全力往溪谷走。
离溪谷还有五十米远时,陈秋初先停下了脚,他看着远处朝着县城的上坡路,十年前的记忆重现,他想起他曾在脚下的位置,亲了温煦一口,又抱了抱他,他们分别了。
“温煦,”陈秋初转身面对温煦,看着他脸,眼眶有些湿润,“这次我们不会分开了,我们等会儿会一起上坡,然后走向同一个地方,一辈子都走向同一个地方。”
“嗯。”温煦眼泪猛地掉了下来,他亲上陈秋初。
陈秋初抱住他,亲了个咸咸的嘴。
“你到底记得多少啊秋初?”分开后,温煦红着眼睛问。
“感觉到目前为止,”陈秋初泪中带笑,牵着他朝溪谷走,“大部分我都记起来了,只有很小一部分,细节类的,表情啊什么的,我是真没能力想起来。”
温煦跟着陈秋初的脚步,最终到了他们午休过的草甸上。
跟记忆里的一样,七月的草甸柔软葱郁,黄花紫花,铺了一溪谷。
远处没用的石桥,依然挺立,依然没用。
溪涧的水还是那么清澈,此时被日光照过一整天,不算冰冷。
俩人扔下身上负重般的书包以及其累赘物,到溪边洗了把脸,再返回草甸,陈秋初原地躺倒。
“六点,”陈秋初看了眼手机,垂下手,看着天空有气无力地说:“我们俩简直是神速,比昨晚回去还快了一个小时。”
温煦面朝着陈秋初,侧躺着,拉住他手,“明天晚点出发吧,今晚回去好好睡。”
“嗯。”陈秋初转头看他,愣了愣,“你是不是17号也是这样跟我睡的?”
“嗯。”温煦往他身边挪了些,拉手不够,他抱住了陈秋初腰。
陈秋初翻了个身,枕着书包面朝温煦,伸手去摸他脸。
温煦手伸进了陈秋初衣服里,去摸他肌肤。
几秒后,亲得热火朝天。
成片在金色日光里摇曳着的狗尾巴草,挡住了草甸上的动静。
温煦抱着陈秋初腰,让他趴在他身上,陈秋初怕温煦累,只上半身贴着他,跟他接吻。
本来计划好的躺一会儿休息,就这么亲了下去。
“来一下吧?”陈秋初手往温煦身下探。
温煦犹豫了,迟疑半天后他说:“可不可以我来,你不要来?”
陈秋初被气笑了,他拉住温煦左手,朝他身下摸,问他:“你说的是人话吗?”
“秋初,”温煦撒娇般哼了声,“你真的不能来......要不我也不来了,我们今晚回去睡饱了,明天早上出发之前来嘛。”他像诱惑陈秋初似的,伸舌头舔了下嘴唇。
陈秋初以前从没觉得自己有天会是个重欲的人,但温煦这一撩拨,使得他往日红了眼尾,在他胯间耸动的模样立时浮现眼前,他觉得自己此时的欲望,接近于发情期的动物。
他亲上了温煦嘴唇,舌尖去触碰温煦舌尖,缠绕,轻舔。
他微微分开嘴唇,很快很沉地说了句:“你不来我来。”
陈秋初拉开了自己裤链。
“秋初,”温煦翻身压住陈秋初,将他手拉开,拉上他裤链,“你不要嫌我扫兴,真的不能来,不要赌好不好?你来一下,然后高反的概率,比遇到蛇的概率,大太多太多了,这里医院都很小,你万一有事了怎么办啊?听话好不好?”
“……”陈秋初叹了好长一口气,“想跟你离婚,温煦,你勾引我又不要我来。”
“不离,明天来嘛,”温煦啄吻了几下陈秋初嘴唇,“市里海拔低,我们也能睡饱,我可想可想跟你来了,想得要命了都。”
“……”陈秋初摸了摸温煦脸蛋,忽然跑题,“真好看,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我一直记得我在抱朴亲过你,在那之前,除了我爸妈,我没亲过任何人,在那之后也没亲过人,我一定是觉得你太好看了,而且还是男孩子,就大胆亲了。”
“我黑了糙了吗?”温煦看着他问。
“没有,”陈秋初双手捧着温煦脸,“你本来就不容易晒黑,黑了也有黑了的好看,糙了有糙了的好看。”
“真的吗?”温煦声音缱绻,“有天我要是人老色衰了怎么办?”
“你人老色衰了难道我还能嫩着?”陈秋初扬着嘴角,“你喜欢我我就还喜欢你,你要是嫌弃我,那我也嫌弃你。”
“你记着你的话,”温煦脸上有些傲娇,“我不可能不喜欢你,我不像你,我又不止喜欢你的脸。”
陈秋初朝温煦屁股上扇了一巴掌,“你冤枉我上瘾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喜欢你的脸?你全身上下我哪儿不喜欢?哪儿没亲过?”
温煦咧开嘴笑了下,将脸埋进了陈秋初脖颈间。
“不许亲啊,”陈秋初仰着脑袋,“二十四小时没洗澡了。”
他话音刚落,温煦就亲了两口。
陈秋初笑了下,没追究。
溪流在脚下不远处淅淅沥沥地流动,微风拂动野花野草,金色的日落光印在水上,与风同频,擦万物而过,世间的饱和度,都满得快要溢出来。
人身处其间,像身处回忆的乌托邦里。
陈秋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温煦后颈和后背点点弹弹,温煦目不转睛看着陈秋初,忍不住了就含着他嘴唇亲几下。
十年过去了,很多东西没有改变。
比如在溪谷的时光,两人都仍旧希望慢一点,再慢一点,仍旧都有夜幕降临前的脆弱感,和不得不离开的无奈感。
温煦从陈秋初身上下去,枕在书包上,陈秋初又翻过来,趴在他身上,在他胸膛上轻轻划动。
温煦安静感受着陈秋初左手食指的路线,他写了一句:我爱你。
“我也是。”温煦轻声说。
“是嘛?”陈秋初笑了下,继续画着,“再感受下。”
陈秋初快速地写完了三个字:想扇你。
“这个你也是吗?”陈秋初抬头问。
温煦没说话,手下滑到陈秋初屁股上,抓住一把揉着。
陈秋初枕回他肩膀,手指没停。
温煦辨别出,他分别写了:
煦。
温煦。
陈秋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舍不得溪谷。
好爱你。
“我也好爱你。”温煦按住陈秋初后脑勺,跟他亲嘴。
为了不撩出火,这次亲得都很浅,都很安逸,像风的穿行和野花的晃动。
“我想跟你说个事,秋初。”亲完后,温煦说。
陈秋初心猛地提了起来,“怎么了?你说。”
温煦撅起嘴,“我把蘑菇压坏了。”
陈秋初长舒口气,“这是事儿吗?你吓我一跳!”他到温煦脑袋下去找蘑菇,一看,可怜的蘑菇被枕的,一根儿已经成一片儿了,“脑袋是不是湿了?”他问。
“嗯,”温煦笑起来,“一枕上来就湿了。”
“那么大个书包,你非往侧兜枕,”陈秋初起身,“起来晾晾头发,后脑勺别湿着,降温了。”
温煦坐起来,陈秋初伸手抓了抓他后脑勺的湿发。
“这蘑菇水真多,跟洗头了一样,你早不起来。”陈秋初从温煦裤兜摸出段儿纸,擦着他头发。
“想跟你多躺会儿嘛。”温煦看着他,“不用擦了,一会儿就干了。”
陈秋初给他擦得像淋了雨,甩头后的狗毛一样,炸了一后脑勺的湿发。
他从书包侧兜抠出蘑菇尸体,扔到远处,“这蘑菇真是欠你的了,全折你手里了。”
“反正明天也要坏的,”温煦恬着脸,“你们不是说,早死早超生嘛。”
陈秋初手在温煦肩膀上拍了拍,借力站起来,“还给蘑菇超上生了。”
“你干嘛去啊?”温煦边起身边问。
“摘点儿狗尾巴草,”陈秋初回头看他,“你坐着就行,两下的事。”
温煦还是跟着他到了狗尾巴草草丛边。
陈秋初揪了几支,传给温煦,“给我编个戒指。”
“还要其他的吗?”温煦拿着狗尾巴草问。
“不用了,”陈秋初看着他,“都长大了,只需要戒指。”
“行。”温煦低头开始编。
陈秋初早就忘了戒指怎么编了,看着温煦编学了一下。
戒指还是很简单的,他一遍就学会了,转身揪了几支,编出了另一个。
两只都是跟以前一样的兔头戒指,只有指环直径比以前大了很多。
“给我戴,”陈秋初伸出左手,“无名指。”
温煦拿着狗尾巴草戒指没动,耳朵红红的,看着他手指说:“我好激动啊。”
“激动就戴啊,”陈秋初笑着,“我们互戴过戒指,就到接吻的环节了。”
“好!”温煦将陈秋初托在手心里,给他无名指戴上了兔头戒指。
陈秋初转着手来回看了看,十分满意。
“我给你戴。”陈秋初拉起温煦左手。
温煦站直,陈秋初戴着兔头戒指的左手,环上他左手无名指。
俩人左手挨在一起看了看。
“还是你编得精致。”陈秋初说。
“亲嘴亲嘴。”温煦上嘴。
几秒后,陈秋初先退开,“好啦,结婚一般就只亲几秒,明天洞房的时候大亲特亲。”
“好。”温煦抵着陈秋初额头,又亲了一口。
“要走了,”陈秋初将四周看了看,“我们摘点儿花,路过县中学的时候,给桃子老师吧?”
“好啊。”温煦跟着他。
十几分钟后,俩人扎出了一束自认为十分漂亮的花束,桐树叶子里兜着一大捧五彩的格桑花,夹杂着紫堇和马鞭草,还加了几支狗尾巴草做点缀。
桐树叶子外,陈秋初陪同温煦,到远处,让温煦折了一根柳枝,捆住了一捧花。
俩人大包挂小包,戴着戒指捧着花,陈秋初还拖着他的骡子,恋恋不舍地走出了溪谷。
这次正路上,两人朝同一个方向离开。
莫名的气氛,在越走向县城时,蔓延得越浓厚。
到了从前赶集的地方开始,温煦紧攥住了陈秋初手。
但在药店门前,陈秋初还是挣脱开了。
药店老板就坐在门口,像是已经在那儿坐了很久,他的右耳,戴着和温煦的那枚一模一样的黑玛瑙银耳环。
“秋初,”温煦紧拽住他,“算了。”
“你看好我的骡子,”陈秋初没什么表情,摘着戒指,“还有花,野果子,再捧着我的戒指,最主要的是,看好你自己,我一会儿出来你都得完好无损地给我。”
“秋初……”温煦抱住了陈秋初,眼泪开始沾湿他肩膀。
“乖,”陈秋初摸摸他背,“不报复我真的难受,会一直难受,会积郁成疾,然后郁郁而终。”
温煦抱得很紧,陈秋初强硬着挣脱开,他一秒都等不了了。
“秋初。”温煦紧拽着陈秋初胳膊去拦他。
陈秋初无动于衷,摘了书包,挂在温煦胳膊上,朝药店走。
温煦还抓着他胳膊,“秋初……”
“宝贝,”陈秋初去掰他手指,“你现在不能这样,你要假装你过得很好很好,别哭,笑着,松手。”
温煦没松,陈秋初最终挣脱开了他,朝他笑了一下,在他咬着牙流眼泪的注视中,陈秋初走向药店老板。
与此同时,药店老板起身,摘了耳环。
下一秒,陈秋初毫不手软地一拳甩在了他脸上。
药店老板踉跄时,陈秋初又是用尽全力的一拳。
老板跌倒在门槛上,嘴角带血,看看陈秋初,又看看远处的温煦。
陈秋初挡住他看温煦的视线,俯身揪住他衣领,他有太多话要骂。
为什么他发烧了你都不主动给他药?
为什么不教他认字?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徘徊在走不完的山路里?
为什么毫不作为?
为什么给他耳环?
今天你又为什么展示耳环?
明明所有人里,只有你能让他过得更好,你偏偏不呢?
但最终他只骂出一句:“猪狗不如的东西。”
药店老板面色平静,不还手不还嘴,只无力地问了句:“你以前来过?我们见过?”
陈秋初没回他话,松手地同时,将他猛地往下一推,而后两步迈进了店里。
屋里有些背光,温煦看得不太清楚,但他听得清晰,店里正响起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和爆裂声。
泪水流过的嘴角,缓缓扬起,这一刻,温煦知道,他过去的,与陈秋初无关的故事,终于都结束了。
最后一声凳子砸地声响起,温煦判断,店里除了药,应该没有完好着的物件了。
陈秋初踩着满地的碎玻璃环顾四周,微光粼粼里,一无所有。
他最后踩了一脚那张被他撕成两半的三人合影,像踩死三个凶手。
药店外围了不少人,陈秋初目不斜视,穿过人群,走向路对面,走向泪中带笑的温煦。
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捧住温煦脸蛋,抹去他眼泪,在身后熙熙攘攘地叽叽喳喳中,他亲了温煦嘴唇。
所有声音刹那间归于寂静。
像十年前温煦亲他时,骤起的喧哗。
“戒指给我戴上。”他释然笑着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