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俩人吃了西餐,饭饱,他们去超市买水果。
还未走到水果区,陈秋初远远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亚洲面孔。
“走,这边,”他拉着温煦转向,“看看......”看着他走进的一整排计生用品区,陈秋初笑了出来,“这玩意儿。”
温煦立马贼兮兮起来,“嘿嘿,还要买吗?不够还是不好用?”
“看看,”陈秋初控制住了温煦手,“我说看看,不许买,酒店的够了。”
“那你看看又不买?”温煦脚步停下不想走。
“对啊,”陈秋初拽着他,“不矛盾,我看完了,走。”
温煦听话走了,没被陈秋初拽着的手,偷摸摸顺走了两盒不同味道的东西。
水果区,陈秋初拿了一盒橙子,低头选品相好的蓝莓。
温煦在他左手边,拿来的东西不敢往推车里放,还背过手,在手里捏着。
“秋初哥。”陈秋初的右手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声。
他咬了咬牙,不想应也不想转头,这个国家迷你到这个程度了吗?
他转头去看温煦,温煦睁圆的眼睛里,依次出现:疑惑,想起来了,难以置信,秋初!
最后他看向平静的陈秋初:“那...那个同性恋?”
吴袭明笑了声,往后倾了一下身子,眼睛故意望向温煦背着的手,问了句:“说谁?这里哪位不是?”
陈秋初见状,看向吴袭明目光的着落点。
看着温煦鬼鬼祟祟背着的手,他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笑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拿的?”陈秋初边笑边小声骂,“你拿了一路啊?”
“嗯。”温煦没时间笑,他将东西扔进了推车里,看着吴袭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问陈秋初。
陈秋初真笑结束,支起嘴角换上假笑,朝着吴袭明疯狂眨眼睛,“对啊好巧啊,你...你...不好意思,忘了你名字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吴袭明挑了挑眉,看了眼温煦,回答道:“哦,袭明。我......休假,来看我男朋友,他跟你在一个学校。”
陈秋初朝着吴袭明狠狠呲了个牙。他知道他是故意的。
“秋初,”温煦震惊地拉着陈秋初胳膊,“你...你...你你.......”
“我没见过他。”陈秋初接上他话。
“那...那那...”温煦看着陈秋初。
“这儿就这么一个好学校。”陈秋初眼神坚定。
“他...他...他.....”温煦说了半截儿。
陈秋初转头,看向吴袭明,“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在上学啊?”
吴袭明已经笑了半天了,“秋初哥...他......语言功能...障碍了?”
“滚,他急的,想打人的时候就这样。”陈秋初再次边眨眼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上学?”
吴袭明看着陈秋初不断眨动的眼睛,他努力用眼睛向陈秋初传达着:对啊我怎么知道的呢?
救他的不是陈秋初,是他男朋友。
陈秋初眼看着一个蓝眼白发的漂亮男孩儿,推着推车走到了吴袭明身边。
看着那个男孩儿,西方画报的天使具象化了,长相精致得令人惊叹,全球范围内的审美,他都绝对属于顶级好看的。
“咳,”吴袭明看着陈秋初清了下嗓子,“秋初哥,我男朋友。”
“噢,”陈秋初点点头,“第...第一次见,我们学校的?”
“嗯。”吴袭明看了眼貌似有些傻眼的陈秋初,又看着他侧后方,紧盯着陈秋初眼睛,气得感觉脸都要呈现墨色了的温煦,忍俊不禁。
不确定对方国籍,陈秋初用英语同他男朋友打了个简单的招呼,一个单词,“Hi.”
男孩儿很和善,一笑起来甜美得像融化了的糖果,也只回了句,“Hi.”
男孩儿将温煦看了眼,似乎是准备打招呼,但温煦目光给谁都不分,偏偏他看着的人,头也不回。
男孩儿转头去和吴袭明说话,陈秋初听见他在问吴袭明是否认识他们。
“你们忙吧,”陈秋初反手拉住温煦手腕,“我们拿点水果就走了。”
“好,”吴袭明点头,坏笑了下说:“下次见秋初哥。上次谢谢你啊。买个床垫儿吧秋初哥,你床太硬了。”
陈秋初拳头还没握紧,旁边的温煦已经大步上前,他一把拉住温煦。
“你听我跟你说,”他拼命将温煦往反方向拖,“温煦,温煦温煦!”
“他睡你床,秋初?”温煦死盯着吴袭明。
“走啊!”陈秋初朝吴袭明喊,“走!”
吴袭明满意了,揽过男朋友肩膀,朝使着全部劲儿的俩人挥了下手,“走了,说真的,祝福你们啊,天长地久。但提醒一下,第一名,”他指了下温煦推车里的东西,“黄色的那个不好用。”
“你听到了没,”陈秋初跟牛耕地一样,反身拉着温煦及他的推车,嘶哑着声音喊:“他说不好用,我们赶紧去换,走走走,温煦!”
吴袭明笑着走人,几步之外都还在回头看热闹。
温煦一直被陈秋初拖着倒着走,直到吴袭明两人走出视线,他才将推车调转方向,转身的同时,眼底滚落出眼泪,嘴唇都在颤抖。
“温煦,”一下就给陈秋初哭心疼了,他用袖子给他抹了抹眼泪,“宝贝,是这样的,你听我跟你说。”
温煦眼神悲痛而倔强,看着前路。
“月初吧,他来找他男朋友,”陈秋初抱着温煦胳膊跟他解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问,总之就是,我晚上从图书馆回来,在我们宿舍楼下树池子里看到一个人躺在里边,下雪呢,我怕出人命,过去踹了他两脚,把他踹醒了,没想到是他,他...他应该是刚从酒吧出来,醉得一塌糊涂,我也...我不想管,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万一冻死了什么的。”
“然后你就把他带回宿舍了?”温煦眼泪接连不断,语气哽咽,“除了你的宿舍他没地方去了吗?楼道不能扔吗?还非要给他睡床?他是同性恋,秋初。那你睡哪里了啊?”
“我睡地板,”陈秋初一下下抚着他手臂,来往的路人都在看温煦,“不然他说床硌呢,我把床垫放地上了,他睡的空床板。”
温煦转头看着陈秋初,“其他问题呢?怎么只回答最后一个?”
“其他...你问得太快了,”陈秋初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他...他当时喝醉了,除了认出了我,什么话都说不清。你说我又知道他是同性恋,我正好又在男生宿舍,也不能把他往其他地方扔啊,万一他干出点儿什么酒后乱性的事,异国他乡的,他不就闯大祸了吗?”
陈秋初撒了一小点儿慌,当时的情况是,吴袭明认出他后,就醉醺醺地抱着他不撒手了,还说冷。陈秋初无奈拖着他上楼,将他怼在暖气片上,给他烧了热水。等他端着水给他时,吴袭明已经倒在他的床上睡死了。陈秋初怎么扇都扇不醒,只得一脚踹着吴袭明,一手拽着床垫,吴袭明滚了一圈儿,陈秋初才顺利抽走了床垫。
“那你就不怕他......”温煦捂住胸口,不敢想象,难以接受,呼吸都乱了,“他...他他...他有对你怎么样吗?”
“没有没有。”陈秋初笑了下安抚他,“我这么强壮,他敢?而且...他酒品还挺好的,不言不语地,倒头就睡。”
“你还夸他?”温煦摇了摇头,眼泪哗哗地往外流,“他都睡你床了你还夸他?你...你最好没骗我,他要是敢...”
“绝对没骗你。”陈秋初伸出三个手指头发誓,“你要不信,我们现在就...回去问他。”
“我不!”温煦更气了,“回去让你看他男朋友吗?你刚才眼睛都看直了,我心都碎了。我...我...我...天生黑眼珠子我也没办法,我等下出去我就把头发弄成白的!”
“你敢。”陈秋初又气又笑,还很心疼,“我喜欢黑的。”
“你明明喜欢白的!”温煦眼泪止也止不住,他也不擦,带着哭腔,声音还很大,“你刚才看了他三十七秒,我在心里叫了你三十七遍!我都没见过你看我有三十七秒!”
“我怎么可能没看过你这么久?”陈秋初骂完,又揽过他脑袋,揉了揉他头发,“你冷静点儿宝贝,我看他是因为我没想到,吴袭明他男朋友竟然是外国人,我还以为也是留学生呢,我多看了会儿是因为要打招呼啊,我要确定他的国籍和语言啊。”
“你就哄我吧,”温煦目视前方,声音委屈得翻倍:“你看他的眼神我一点都不敢回忆,我长成这样...一辈子都没办法让你那样看我了,是不是?你觉得我哪里没他好看,哪里需要改,秋初?”他梨花带雨地看着陈秋初,“我去做个手术,能改的我都改。”
“你敢!”陈秋初都惊了,“我一巴掌扇飞你,竟然敢有这种念头?”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温煦问,“在我男朋友心里,有比我更好看的人了,我能怎么办?”
“你...我......”陈秋初停下脚,还有正事儿呢,“先买水果,”他拉着温煦原路返回,“我跟你说,温煦,他的长相是惊艳,是属于那种...狗路过都得看一眼的,不止我。”
温煦没说话,远远看了眼水果区,确定那两个同性恋在不在。
“但温煦,”陈秋初攥着温煦手,语气软下来,“人外人山外山,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好看的人。假如他是一朵花,我路过看见他漂亮我看一眼,仅此而已了,没有任何其他想法了。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花,陪了我十五年的花,我唯一的花,我命一样珍贵的花。你还是一朵可爱的,又惊艳又耐看的花,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的那种。我的花有天居然想着整成别的花的样子?你要我一打开家门就活活气死吗?”
温煦没说话了,想笑又不想笑的。
陈秋初看了眼他绷又绷不住,松又松不下的复杂表情,笑了出来。
“你想笑就笑。”他甩了甩他手。
“你最会哄我了!”温煦眼泪干了,别扭地笑了下。
“我说的都是实话,”陈秋初看着他可爱的表情,“哪句话不实你觉得?这些道理,事实,你都懂的,你只是一时醋意上头了。”
温煦未作声,瘪着嘴,虽然...但是...那三十七秒,他还是一想到就觉得心痛。
“我理解你的感觉,宝贝,”陈秋初看着他的样子说,“我也是朵花的话,有天我的主人看外面的野花看了三十七秒,我想想也觉得很难过,所以我还是要跟你道歉,对不......”
他话还没说完,眼睛就被温煦一把遮上了。
“怎...怎么了?”陈秋初试了下,温煦手压得太紧,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没什么。”温煦语气正常。
陈秋初笑了起来,“他们在前面?”
温煦没说话。
几步外的吴袭明,扶着推车把手,弯着腰在笑。漂亮男孩儿也看向温秋二人,看起来没看懂情况。
陈秋初和温煦脚步都停下了,温煦捂着才安心,陈秋初安心地被捂着。
“还没走啊?”陈秋初等了会儿问。
“还没有。”温煦说。
“看到我们了没啊?”陈秋初双手抱胸问,“买什么呢这么久?”
“你还关心他们买什么?”温煦质问。
“我...我...”陈秋初舔了舔嘴唇,“我只是没话找话,随便说了一句!走了吗?”
“没有,”温煦语气很不耐烦,“在笑。”
“看到我们了吗?”陈秋初问。
“嗯,”温煦说,“在看。”
“嘶——”陈秋初被捂着眼睛也没挣扎,双手一起,朝前方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压低声音喊,“走!吴袭明!离开!换个地儿逛!”
吴袭明逗俩人上瘾了,偏偏没走,边笑边看他们。
心血来潮,他拿出手机,对准温秋二人。
温煦迅速松开陈秋初,大步上前,吼了声:“不许拍!”
陈秋初追上去拉他,他意识到说这句话的温煦,是彻底被激怒了,他根本拉不住他。
“拍了吗?”温煦死死揪住了吴袭明领口。
吴袭明也看出了温煦异常得不对劲,他跟陈秋初对视了一眼,沉下浮躁的表情,谨慎回复他,“没拍。”
“手机点开,”温煦语气沉得陈秋初都有些怵,“相册。”
旁边的男孩儿着急问了句发生了什么。
吴袭明左手在他胸前按了下,回了句,朋友,没事。
要不是半个月前才了解了陈秋初为什么医学念得好好的忽然转了数学,还来了这么冰天雪地的地方留学。
他真不会此时怂下来。
可他了解了,他也是后知后觉,他刚拿手机对准他们的动作,几乎是百分之百地触了他弟的逆鳞。此时的他弟是不能惹的。
他右手缓缓抬起,点开相册,先自己看了眼。
愣了愣后,他轻笑一下,转过去朝着温煦。
温煦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吴袭明,眉眼皱成了一团,像看见了呕吐物。
想起什么似的,他飞快转身,挡住陈秋初视线,进而推着他转身,往他们撂下的推车走。
陈秋初终于放心,转头看了眼温煦表情,又回头去看吴袭明。
吴袭明先前的嬉皮模样已经完全没有了,朝他笑了下后,拉着推车离开了。
“你一定一定不要再跟他说话了,秋初。”温煦眉毛还拧着。
“都不可能再见了。”陈秋初先一步拉住他们的推车。
温煦推着推车,俩人无话,往水果区走。
想起温煦刚才的样子,陈秋初有些心事重重。
俩人选了两盒蓝莓,一盒猕猴桃,再拎走一袋苹果,离开多事的水果区。
“他那天酒醒后,还发生什么了?”温煦苦着脸问。
“没什么,”怕结账区再遇到,陈秋初同温煦慢悠悠地走着,“就...他知道我之前学医嘛,肯定得问啊,我懒得说,就随便糊弄过去了。然后...他看到我戒指了,就问了,我就说跟你的。我早上还急着跟你打视频呢,就把他轰走了。”
“那我想起来是哪天了,”温煦说,“有天早上你晚了十分钟才打给我。”
“嗯,”陈秋初笑了下,“是那天,你都不知道,我在屋子里待久了没察觉,中午回去一开门,好大的酒味儿,开窗透了一中午气。”
“那就对上了!”温煦忽然又气了,“你那天中午跟我视频,室内穿得棉袄,你还说你屋子里暖气坏了。”
“你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要瞒我,好不好?”温煦委屈巴巴地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夜里捡了个人回去,还跟你在一个屋子里待了一晚上,你一句都没跟我说,万一有个什么事,我连知都不知道怎么办啊?”
温煦话还没说完眼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