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我错了,”陈秋初摸了摸温煦后脑勺,“我也就这件事没跟你说过,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他了,再没有不跟你说的事了。”
“我不会吃醋了,”温煦说,“真的不会吃醋了,你有什么事,遇见什么人,一定要告诉我。”
“一定一定,”陈秋初看着他,“但你还是要吃醋的,我虽然怕你吃醋,那是因为怕你难受,但我其实很喜欢看你吃醋,特别特别可爱。”
温煦努着嘴角笑了下,“你不要敷衍我,你要真的答应我。”
“绝对,”陈秋初语气坚定,“我的生活很简单很透明了,自此之后再不会有瞒着你的事了,更何况我们马上就要一起生活了。”
温煦踏实了些,点了点头。
“倒是你,”陈秋初撞了下他胳膊,“一天天视频里,我不问你不说。我问你啊,公司有人追求你吗?”
“没有。”温煦脸又苦下来了。
“怎么可能?”陈秋初说,“我要是在你们公司,我高低追着你看。”
“那...除了你,别人看没看我我怎么会知道呢?”温煦说。
“没人...”陈秋初问:“约你吃饭,送你礼物什么的吗?”
“吃饭没有,礼物有,”温煦看着推车说,“两三个。”
“......”陈秋初看着他眼睛,“都...都谁送的啊?送了什么啊?”
“不知道,不认识,扔了,没打开看。”温煦说。
“那.......”陈秋初小声问,“男的女的你总看到了吧?”
“有两个是放在我主机箱上面的,”温煦说,“我上班的时候就在了,没见人,还有一个是一个男的给,他放下就走了。”
“男......”陈秋初眼睛都圆了,“你...你们公司...这么开放吗?你怎么能没看呢?你扔的时候都没看一眼是什么吗?你都不怕你把人家很贵重的东西扔了?”
“贵重也要扔啊,”温煦摇了摇头,“而且应该不贵重,我扔的时候听到回响,听着像是吃的什么的。”
陈秋初顿住,思考了会儿,问他:“那些礼物的包装......是不是都是红色或粉色的?”
“嗯,”温煦讶然,“你怎么知道的?”
“有点儿常识,”陈秋初忍着笑,揽过温煦肩膀,“宝贝啊,哥哥跟你讲啊,那是喜糖,”他笑了出来,“人家有喜事了,分享给你的,你要扔的话......你尽量避着点儿人啊。”
“我又不想分享谁的喜事。”温煦毫不犹豫说。
“你呀,”陈秋初收回手扶在推车上,“那除了这些,没有其他的了吗?”
“也有,”温煦回忆了下,“还有吃的。”
“什么吃的?”陈秋初问。
“什么都有”温煦微蹙着眉头说,“就...很奇怪...我的主机箱上出现过一个荔枝,一个桃,还有两个板栗,更多的是小零食,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秋初?有天有个女的,我戴着耳机呢,她专门敲我桌子吵我,然后要我拿一颗她拆开了的......那叫什么...橡皮糖还是棉花糖什么的,很莫名其妙,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可多了,我烦得要命呢。”
陈秋初扬起的眉毛都快下不来了,他没上过班,但他知道分享......
温煦现在的公司,是他大三下学期就抽空来实习,从那时起,就逐渐成了公司新项目的主干研发之一,到大四结束,温秋二人在各种性质的工作间,对比再三,还是觉得以温煦的性格,留在私企,留在这里最适合。
陈秋初想起,温煦毕业后没休息直接正式入的职,他跟温煦去过他们公司,楼下,遇到温煦的一位同事,主动跟温煦热情打了招呼,温煦只面无表情点了个头。
陈秋初当时还以为是同级同事或者年龄大一点儿的实习生。结果一问温煦才知道,那人是他们的研发总监。
“你小子也就是技术能力过硬,”陈秋初无奈笑着,“但凡弱一点儿,都没哪家公司忍得了你。”
“忍我干嘛?”温煦大惑不解,“我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啊。”
“对对对,”陈秋初被他惹笑了,“我的问题,你什么都没干,对的啊,对的,没错!”
“所以那个要给你吃糖的同事,”陈秋初笑着接着问,“你直接拒绝了?”
“对啊,”温煦一脸的何足为奇,“她没拆的我都不会吃,更何况还拆开了。还打扰我听你弹琴,我当时可生气了,我看她只是没礼貌,但没有恶意,我忍下来了,你看,都是我在忍别人!每天都有很多人很多事要忍,为了工资我都忍下来了。”
陈秋初笑得不行,“真是辛苦坏我们温煦宝贝了啊,”他扒住温煦胳膊,“一天天忍得这么辛苦这么广泛。”
“你觉得我忍也很可爱吗?”温煦看着他笑的样子问。
陈秋初点了一串儿头,“可爱得要命,咱俩要是能在一个公司就好了,我天天看你干些可爱的事。”
温煦眼睛瞬间亮了,“咱俩可以在一个公司!你不是要做量化吗?我可以转量化研发啊。”
陈秋初正经想了想,“也是哦,你肯定是从正式研发做起了,我得从研究员实习生开始,说不定再过几年咱俩还能合作上。”
“合不合作都没关系,”温煦笑得都有希望了,“我们在同一个公司,就可以每天在一起很多很多时间了。”
“是啊,”陈秋初呼出口气,笑了出来,“这么一想,我忽然不抗拒上班了,公司也有你,上班下班都是和你一起,”他看着温煦感叹,“好幸福啊,有你真的好幸福啊宝贝。”
“我也是。”温煦看着陈秋初如此眷恋他的样子,他嘴唇痒痒的,看了看周围,没人后,他扶着陈秋初后脖颈,亲了下他嘴唇。
“回家回家,”陈秋初也开始心猿意马,他看了眼推车里的黄色盒子,“这玩意儿换吗?他说不好用。”
“不听他的,”温煦推着推车往收银区走,“我们亲自试。”
亲吻一回到酒店就开始了。
温煦放下急切,细致做了顿晚餐。
楼下街道散了会儿步,黄色盒子晚上才拆开。温煦挤在指腹试了下就扔了,留在指尖透彻的冰凉,到他们要入睡了,都还有隐约的感觉。
潇洒自由过两天后,温煦陪陈秋初去了学校,拿了几本书,带走了他的电脑。
那间厨房大小的宿舍,那张吴袭明躺过的床板,要不是因为这里处处都是陈秋初的气息,温煦真想把这个宿舍给拆了。
陈秋初的寒假只有两周,因为明年面临着毕业,他要在学校处理论文相关的东西,所以他选择大多数时间在这边过。
回国前的几天里,陈秋初时刻都抱着电脑在赶论文,温煦一顿饭接着一顿饭,陈秋初觉得他先前真是说得错得离谱,哪儿还需要半年,他觉得温煦待一周,他都能胖七斤。
退房后,回学校放了东西,俩人一人一个双肩包,搭上回国的班机,在首都中转,飞往风和所在省省会,继而打车驶往风和。
将近15小时的行程,在风和木屋前结束。
11月陈威种下的几亩油菜,刚成幼苗,绿茸茸的一片,围起院落和木屋。
曾经孩子们拔草的土院子,陈威已经铺了青石砖,木栅栏也换成了大半人高的青石围墙,扎了陆小贤曾畅想过的圆弧木拱门,拱门两边,从攀了满门的橙色凌霄花开始,直到院子围墙结束,种满了各色鲜花。
温秋二人穿过油菜田中央通向木屋的平坦土路,看到今年冬天,自留地里,陈威种上了白菜萝卜和小葱香菜。
站在院门前,他们看到修缮一新的明亮木屋前,陈威正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椅子上,满头华发无青丝。
“爸,”陈秋初红着眼眶,张开怀抱,“你到底是没给我发红包。”
陈威笑着起身抱住他,“哎呀忘了嘛。”
“想你了,爸。”陈秋初偷偷抹掉了眼泪。
“我也想你们了,臭小子们。”陈威看着温煦,朝他招了招手。
温煦上前两步,将两人揽在一起抱了抱。
“饿了吗?”陈威来回看着两个孩子。
“饿,”陈秋初手搓了搓陈威肩膀,看着他褶皱的眉眼,“有饭吗?”
“有,”陈威笑了下,“上楼自己端,”他指了下桂花树下的石桌,“在这儿吃吧。”
“你待着,”温煦去摘陈秋初书包,“我去端。”
“好。”陈秋初笑了下,被摘走书包,目送温煦将两个书包放在客厅,而后到了楼梯拐角。
“生活上缺什么吗?”陈秋初拉着陈威坐在石椅子上。
“不缺,”陈威胳膊放在石桌上,“都挺好。”
陈秋初朝陈威轻轻笑着,将心疼藏了起来。
“看着你们两个真好。”陈威说。
“嗯,”陈秋初点头,“有温煦在,一切都很好。你呢,爸,有想做的事吗?”
“有啊,”陈威看了眼木房子,“我想年后,把几个房子的窗户开大点儿,尤其是厨房,你觉得东边直接打通一整扇窗怎么样?”
“很好,”陈秋初看了眼二楼走廊,温煦正端着菜出来,朝他笑了下,他继续说,“怎么感觉你是给我们温煦做的?”
“我想的就是你们两个一起在厨房的样子,”陈威说,“明明亮亮的,窗外还有颗树,多好啊。”
陈秋初看着陈威,心底隐隐作痛,他浅浅一笑,没说话。
温煦用大方盘,一口气端下来了六碟菜和三碗饭,依次摆上石桌,三人聊着近况和未来,结束团聚的饭。
饭毕,太阳从远处贡山间西沉,金色将本就涂过防火漆的木屋,照得金灿灿的,上扬的二楼屋檐一角,从远处看发着光。
两个孩子洗过碗,下楼时,陈威已经开了院子里的灯,院门边两盏,客厅门外一盏。天空墨蓝,星辰明亮点缀,院子透着昏黄的光,陈秋初决定,过年回来做几把躺椅。
次日清晨,两个小孩儿走向远处高山时,陈威已经在那儿了。
五年前的暑假,田埂尽头,还只有两个多年的老坟,此时这里有三个,应陆小贤遗愿,她同她的外公外婆埋在了一起。
大片的油菜,圈起一方花园,四季不断花的月季花丛里,从宁安带走的将死三角梅和茉莉,在风和骤然恢复生机,三角梅此时还开着,玫红色花朵随风摇曳。茉莉已有小树般大,叶片郁郁葱葱,蓄着花苞。
三人在坟前无声祭拜。
陈秋初额头轻点地,想念会在这一天来得滔天汹涌。
陆小贤当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熬过了陈秋初生日,拉开了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最后看着三人,缓缓合眼。
几分钟后,温秋二人先起身,陈威还要在这里待很久。
陈秋初按了下陈威肩膀,同温煦先回家。
回家的路,陈秋初越走眼泪越多。
温煦半抱着他,无能为力地看着他的一滴滴眼泪,最后在院门前完整抱住他。
俩人上街买了肉蛋奶,地里揪了点儿菜,温煦做了顿饭。
陈威回家吃过饭,带上本书,又去了坟边。
今天太阳很好,天高气爽,是穿个单薄卫衣就很舒适的日子。
香樟树下的吊床,风吹日晒中,有些许掉色,但仍然坚韧,两个小孩儿也带上本书,躺了进去。
静谧无声的日子走过两天,又到了熟悉的分别时刻。
陈秋初背着包,看着陈威,“爸......我毕业了回来啃老好不好?”
“你上两天班儿吧,”陈威笑着,“奋斗奋斗吧。”
“那我上两天班儿回来啃老好不好?”陈秋初也笑着。
“去过自己的人生吧,”陈威看了眼温煦,“去过过适合年轻人的生活,多经历,孩子,虽然......真的想啃老了就回来。我和你妈妈的存款...你得有一顿没一顿的,才能啃到老了。”
“我毕业了去紫荆湾,”陈秋初歪了下脑袋,温柔看着父亲,“温煦会先去,你......想跟我们一起吗?”
“不想,”陈威眼角笑起皱纹,“你这不是白问嘛,我这日子哪里比紫荆湾差?更何况你妈妈在这里。”
陈秋初苦下脸,边拉着温煦往外走,边故意说:“你看你这人,爸,明知道这里好,我要啃老你也不,我要带你去过苦日子你也不!”
“走吧,”陈威笑着跟上他们,“屁话真多。自己奋斗去!”
到了路口,出租车已经在等着了。
“阿来工作别太累,别熬夜,”陈威拍了拍温煦肩膀,“有钱多给自己花花,别光想着秋初,知道吗?”
“爸我招你惹你了,”陈秋初插话,“你还要断我财路?”
几人都笑起来,陈威也拍了下陈秋初肩膀,“走吧,过年回来油菜花就开了。”
这几年已经习惯分别,陈秋初看着木屋和父亲消失在视野里,他的情绪很复杂。
那些沉痛的过去,本不该褪色,所有痛过的,该铭记的,理应久久地记得。
可这里太阳太好了,空气太清新,云朵太可爱,一切自然生长之物的色彩都太饱满。
人的所有疤痕,一到了这里,都在可怕地变单薄。
他厌恶这种感觉,他需要彻骨的冰凉和封冻,他需要陌生的语言和面孔,他需要荒无人烟,需要时间,需要遥远之外的更遥远。
所以同两年多前一样,他离开了这里。
晚上,陈秋初抱着电脑,在老三小家的沙发上摊成了一片。
闻着厨房传来的爆炒的菜香,他躺不下去了,顺着味儿将厨房门开了个缝,撅着屁股只把鼻子塞进去。
温煦回头看了眼,笑容满面。
老三小家是温煦毕业后,俩人一起租的,相比老二小家,这里宽敞明亮更多了。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陈秋初中意,但也用不上几次的落地阳台。
老二小家的那盆绿萝,温煦大二休学一年,没人照顾,已经死了。
所以老三小家,陈秋初买了几盆新的绿植,此时在阳台,相比刚买来,秃了不少。
空出来的卧室,陈秋初在今年六月买了台跑步机和一些健身器材。知道温煦不爱出门,让他平时在家锻炼,温煦在这间屋子里,跟他打了不少视频。
饭后,陈秋初兴致勃勃,拉着温煦出门,挤上他们的小电驴,逛了趟超市,填满了温煦的冰箱。
陈秋初舍不得温煦挤地铁,温煦本人也不想挤,想买车又刚毕业,离挂牌资格相距甚远。最后选择花大价钱住在公司附近,并挑了这辆纯黑色的电瓶车。
不下雨下雪的日子,温煦都电瓶车兜着来往。
下雨下雪天,陈秋初怕温煦偷着骑,每到通勤的时间,陈秋初都会提前定好闹钟,凌晨三点爬起来打个视频,确定他在步行或者打车上班才安心。
将老三小家的各个角落都巩固一遍自己的痕迹后,陈秋初被温煦送着去了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