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初出了机场已经三点,他买了饭,回宿舍点开视频,让温煦陪他吃了饭。
饭毕,温煦那边已经晚上十一点,他催着温煦睡了觉。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一直赶论文到晚上十点。
十点半,他刚洗完澡出来,宿舍门外嘭地一声响。
陈秋初叹了口气,擦着头发盯着门。
第四次了,这次绝对不管了,上次那么欺负温煦,冻死在外面吧。
他熄了灯,躺上床合眼。
黑暗中,门一直被有节奏地敲着。
陈秋初起身,翻箱倒柜,也没找出一副耳塞。
他找了耳机戴着,他记得曾经耳机是能挡莫晚的呼噜声的,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衰弱了,还是耳机质量下降了,连细小的敲门声都挡不住了。
熬到十一点十五,陈秋初撑不住了,也怕周围学生投诉,他下了床。
开门的同时,他脚往后挪了些,给直接躺倒的吴袭明让路。
看着地上酒气熏天的吴袭明,死皮赖脸的样子,陈秋初实在想接盆儿水泼他脸上。
他已经有经验了,喝醉的吴袭明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除了第一次,后面两次来,次日清醒后的吴袭明,都只有一个答案:不知道为什么喝醉了就来这儿了,不好意思啊秋初哥。
第二次来的时候他还心软,仍旧是抽走了床垫,让他睡的床板。
第三次来,陈秋初直接把他扔地上没管了,但他没想到的是,夜里吴袭明不省人事地挤上了床,身上猛地砸上一条手臂,陈秋初梦中被吓醒,连撞带踹,吴袭明滚下去了。
他更没想到的是,滚下去吴袭明接着睡了。
这次......陈秋初不敢让他睡地板了。只得挪走床垫,把地上的吴袭明背上床。
吴袭明在床上扭成了一团,陈秋初没管,他甚至想拉着他的四肢打个死结。
他熄了灯,气得要命,但也得真的要命,他深呼吸了几口,把自己劝睡着了。
一般早上七点,他会准时给正在吃午饭的温煦打视频。
所以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就起床洗漱完,六点二十准时踹醒吴袭明。
“喝了。”陈秋初给吴袭明递杯子。
吴袭明头上顶着鸟窝,扭了扭脖子看着杯子,“什么?”
“毒药,喝了。”陈秋初沉着脸。
吴袭明手还扶着脖子,懵懵地笑了下,接过杯子,眼睛看着陈秋初,一口喝了。
“蜂蜜水啊?”他喝完说,“上次来还没有呢,专门给我买的?”
“说了是毒。”陈秋初从身后书桌上摸出把备好的水果刀,拎在手上拍着,“我跟你说吴袭明,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不许问也不许胡扯,听到了没?”
“听到了,”吴袭明坐正了,还在扭脖子,看着刀问,“不过这刀是?”
“你敢问敢胡扯,以及还敢再来,我捅死你。”陈秋初咬着牙说。
“我真不是故意来的,”吴袭明脸上忽然扭曲,“嘶——连个枕头都不给,秋初哥,我好像落枕了。”
“活该。”陈秋初把刀放在一边,“我问你,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吴袭明愣了下,意想不到似地笑了出来,“你讨厌我啊?我怎么会知道这个?讨厌我给我准备蜂蜜水?”
“说了是毒,你要我说多少遍?”陈秋初拎起刀指着他,“说了不许多说!”
“我错了我错了,不多说了,你继续。”吴袭明憋着笑,往后了些,靠着墙。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陈秋初开始细数,“高中时就因为你跟我弟乱说,害得他不知道有多伤心,我追他好几个月他都不敢答应,你知道他流了多少眼泪吗?全都是因为你这张死破死破的嘴你知道吗?”
“你追的他?”吴袭明一脸震惊。
“你闭嘴!”陈秋初骂,“上次超市,你瞎吗?你干嘛故意惹他呢?他跟你有仇还是有冤啊?他还给你讲过题,你有没有良心?一次次欺负他你想干什么?”
“停一下,”吴袭明伸出只手,“谁欺负谁?”
“你闭嘴!”陈秋初往前了两步,用刀慢慢地将吴袭明手按下去,而后气势很足地骂:“手再抬起来我给你剁了!还有!你做人有点儿素质吧吴袭明,你跟你男朋友那破照片都敢给人看?你男朋友知道你这么对他吗?你脏了我弟的眼睛你知道吗?”
“你弟要看的。”吴袭明辩解,“他那阵势我敢不给他看?”
“那你拍那玩意儿干嘛?”陈秋初立马反驳,“你不拍他不就看不到了?”
“......”吴袭明手指捏了捏脖子,舌头顶顶腮帮子,“你们兄弟俩讲不讲理?”
“你管我们讲不讲理?”陈秋初看他老实了,往后重新靠着桌子,放下刀,“以上,是你所有惹我讨厌的,总结下来,我讨厌你这个人,你记住了吗?”
吴袭明手捂了捂心脏,“有点儿心痛。”
“所以,”陈秋初继续拉着脸,“第二个问题,一个多月了,你干什么的能休这么久?休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从这个国家滚蛋?”
“你连这个国家的事都要管?”吴袭明问。
陈秋初拎起刀,对着吴袭明,没说话,只示威。
“我...”吴袭明眼里含笑,正经回答他,“我马上就走了,大概这是最后一次来你这儿借宿了。”
“马上是什么时候?”陈秋初问,“具体时间。”
“后天,”吴袭明面色平静下来,“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
“你干什么的这么长假?”陈秋初是真好奇这个。
吴袭明歪起一边嘴角看着他,而后说,“大学学的是酒店管理。毕业后继承家业,你说不定还住过我家酒店。”
陈秋初睁了下眼睛,“富二代?”
吴袭明笑了下,“你这么说,那就是吧,准确说我是富三代。”
“那你假期是随意的?”陈秋初瞪着他。
“嗯,”吴袭明点点头,“所以不是休假,我就是来玩儿的,顺便找个男朋友玩儿玩儿。”
“玩儿玩儿?”陈秋初在心里劝了遍自己,不关他的事。
他紧接着问,“那你还来吗?”
“你想要我来吗?”吴袭明笑着。
“你少跟我来这套!”陈秋初声音大了些,“态度端正点儿!我神经病吗我要你来?”
吴袭明配合着他,调整了下坐姿,乖巧了点儿,而后说,“那就不来了吧。”
“第三个问题......”陈秋初停顿了一会儿,“算了无所谓了,没有第三个问题了,你现在滚下来,走人,今天,还有明天晚上,敢出现在我门口,我真的一刀捅死你!”
吴袭明没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陈秋初。
良久后他说,“你捅死我吧,现在就行。”
“我...”陈秋初不想再跟他废话了,管他是缺钱缺爱还是心理障碍,都跟他无关。
他揪住吴袭明胳膊,大力把他拽到床边,“下来,走人。”
“真的一个问题都不能问吗?”吴袭明眼里颇有些低沉的情绪。
陈秋初咬咬牙,看了眼时间,“两分钟,问。”
“那年你们的事,你爸...叔叔他,是被诬陷的,那个学生的死,跟他无关,是不是?”吴袭明仰头看着陈秋初。
“你猜。”陈秋初面色毫无波澜,“你觉得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
“我猜是,警察都辟谣了,我信警察。”吴袭明说,“你妈妈...抢救过来了吗?”
“没有。”陈秋初说完,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
“你追的你弟?”吴袭明问。
“嗯。”
“你不是同性恋吧?”
“无所谓。”
“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不能。”
吴袭明垂眸笑了下,从床边滑下,站起来后朝着陈秋初。
“能抱一下吗?”他张口双臂,“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弟。”
陈秋初没看他脸,看着他摊开的双臂。
他总算是知道了,吴袭明喝醉跌跌撞撞地来,就只为要一个第二天的拥抱。
何必呢?男朋友不能抱吗?路边随便拉个人都能抱啊。
复杂的情绪翻滚过许久,他把刀扔在了书桌上,张开双臂。
吴袭明上前一步抱住他。
他在这一刻才明白,吴袭明大概是模仿温煦的,所以才跟温煦一样,每次都选择环腰抱他。
最后一次了,陈秋初犹豫再三,还是不忍心,他微微抬起手,轻轻搂住吴袭明背。
吴袭明抱了很久,同样是因为最后一次了,陈秋初忍住了将他扯开。
很久后,吴袭明先开口。
“秋初哥。”他叫了声。
陈秋初没回应。
“我还有个问题。”吴袭明说。
陈秋初没理他。
“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吴袭明问。
陈秋初心硬回来了,他一把揪住吴袭明后衣领,拖着他往门口走。
“秋初哥,别这么不近人情,”吴袭明边倒着走边说,“好歹是校友呢,这事儿我好奇了七八年了,你就跟我说说吧。”
“我是下面的。”陈秋初拧着眉,手扶上门,“以后别好奇了,再...以后也别见了,走。”
“我居然猜对了。”吴袭明在门口,一手紧紧顶着门说。
“对了对了你真棒,走!”陈秋初推门。
吴袭明歪了下嘴角,眼里滑过一丝莫名的情感,“真的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你要干嘛?”陈秋初忍不下去了,“我问你加我联系方式要干嘛?你不可能对我有意思,吴袭明,你想拥抱想被爱,你先好好地,全心全意地去爱别人,试试看,好不好?”
“好吧,”吴袭明松开手,“不试了,那应该没机会再见了秋初哥。”
“嗯。”陈秋初点头,“以后少喝点儿酒,要喝到暖和的地方喝。”
吴袭明还没走,陈秋初关了门。
他原地站着,呼出口自责的气,去卫生间洗杯子。
出来后烤了个面包,从锅里捞出两个鸡蛋,用温煦买给他的咖啡机煮了杯咖啡,从小冰箱拿出牛肉酱,点开跟温煦的视频。
“吃的什么?”陈秋初看着视频里温煦的饭。
温煦调了后置,拍了下自己饭盒里的菜,“核桃菠菜,土豆牛腩,西红柿炒蛋。”
温煦调回前置,含笑说:“今天那家饭店换菜单了。”
“新的一年应该要换了。”陈秋初嚼着抹了牛肉酱的干面包,“味道怎么样?”
“正常。”温煦说:“你吃的话,我觉得都差点调料。”
陈秋初笑了下,“你的菜单要越来越庞大了。”
“还很小呢,”温煦笑眯眯地,“我要每个月,甚至每半年都不重样地做给你吃。”
“我怎么这么幸福啊。”陈秋初觉得面包边儿都香了。
“宝贝你昨晚睡饱了吗?”温煦边吃边问:“有倒时差吗?”
“没有,”陈秋初喝了口咖啡说:“宝贝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温煦停下筷子看着他。
“死吴袭明昨天下午又来了。”陈秋初脸上看着十分气愤。
“他怎么...”温煦看着都急的要从手机屏幕里钻过来了。
“你先听我说。”陈秋初打断他,“他又喝醉了,估计是来过一回我这儿,路熟了,然后昨天下午又来了。”
“你不知道,”陈秋初笑起来,“哥哥我狠狠骂了他一顿,他还问我,说咱们兄弟俩讲不讲理,我说你管我们讲不讲理你闭嘴,你现在滚。然后他活活被我骂跑了。”
“那他......”温煦还干着急着,“要不我不上班了,我过来陪你到毕业,好不好?”
“不用,”陈秋初笑了下,“什么签证能让你陪我到毕业啊?你放心我问他了,他后天就要走了,他其实不是来看男朋友的,他就是过来旅游的,一次性的,他航班时间我都问清楚了。不会再见了。”
“我...那你这几天多跟我打视频好不好?”温煦眉头紧蹙,“我怕他对你......”
“不会的,”陈秋初说,“你见过他两个男朋友了,应该都跟我不是一类,他就是喝醉了路熟了,脑子不清醒过来了。放心吧。”
“好吧。”怕陈秋初以后有事不跟他说了,温煦自觉收住了焦灼。
陈秋初看出来了,他笑了下,没揭穿。
“我忘了跟你说,”他剥着鸡蛋,看着苦巴巴的温煦,“你把头发剪了吧,像上次那样,直接剪成寸头吧,我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你。”
“我不。”温煦摇头,拿起筷子,“我不可能再剪寸头了,头发我也不剪,我就这样。”
“为什么?”陈秋初有些惊讶于他坚定的语气,“寸头多方便啊,不是上次剪得好好的嘛?”
“不好。”说起这个,温煦吃菜都没味道了,“你知道吗秋初,我头发越短,你对我有反应的速度越慢,我都数过了,我寸头的时候,你几乎很难对我有反应。”
“你少张嘴就来,”陈秋初瞥了他一眼,“怎么就很难有反应了?我现在想起你寸头的样子我都能有反应呢,性感得要命,特别性感。”
“是嘛?”温煦一看就没信,“你少骗我了,我数过的,寸头和长发之间,差了有五十一秒呢。”
陈秋初被逗笑了,鸡蛋都吃得有些噎了,他喝了口咖啡顺了顺,而后笑骂,“你能不能一天天数些有用的,正经的?”
“这是很有用的数据,”温煦表情认真,“而且也很正经,我这不就因此得出了巨大的结论吗?”
“巨大的结论?”陈秋初仰头笑,“温煦你要笑死我吗哈哈哈还数据上了?”
温煦没说话,笑着看陈秋初笑。
“我跟你说啊温煦,”陈秋初笑完正经了些,“你不许再数了,你跟我做那种事的时候居然一心两用?我全身心都投入了你一心两用?”
“也没用,”温煦说:“我其实骗你的,我没数,视频上有时间,我只是算了个减法就知道了。”
“你以后也不许算!”陈秋初笑着瞪他。
“你心虚了。”温煦眯着眼睛看他。
“我没有,”陈秋初恶狠狠地给鸡蛋上放了一大勺牛肉酱,“你的数据绝对有问题,我明明更喜欢寸头的你!你就用吧,你就用你这种不准确的,不可靠的,质量有问题的数据吧!你将错失我真实的欲望。”
温煦没说话了,筷子拿着也不夹菜,很明显要被策反了。
“你不信你头发剪了再试一轮,”陈秋初抓住机会说,“我要是慢了,我陈秋初三个字倒着写。”
温煦抬了抬下巴,“好,我周末就去剪。”
“行。”陈秋初笑起来。
“牛肉酱是不是快吃完了?”温煦看着他问。
“最后一瓶了,”陈秋初咬着油香的鸡蛋,“但你别寄了,肉制品不好寄,上次那么麻烦。这瓶我吃慢点儿,撑到六月,我吃现做的!”
“没关系你不用管,”温煦笑着,“我来处理就好,我赶你吃完前给你续上。”
“那行吧,”陈秋初眼角弯弯地笑着,“那我就干等着吃了,多难吃的饭,放点儿你的牛肉酱都好吃多了。”
“但你也不要吃太多啊,”温煦吃了口饭说,“油太多了。”
“我知道。”陈秋初吃完了,手扶着下巴看着他,“你吃快点儿吧,吃完了多睡会儿。”
“没关系的,”温煦说,“来得及的。你写论文吧,要去图书馆吗?”
“不去,”陈秋初说,“我在宿舍写会儿,下午我老师来学校,我论文有点儿问题得去找他一趟。”
“好吧。”温煦埋头开始吃。
陈秋初安静看着他,温煦吃东西,还是那副没食欲的样子,但莫名其妙的,陈秋初觉得特别可爱。
“你写论文吧,秋初,”温煦吃了几口抬头说,“视频不要挂,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我...我都不会嚼了。”
陈秋初看到他耳朵尖都红了,他笑起来,“都老夫老夫的了,你怎么...还是会对我这么害羞啊?”
“不知道,”温煦轻轻看了他一眼,而后看着菜,“我就是...你一专心看我...我就...我也不知道了。”
陈秋初真想提醒下他,说他没看过他37秒的事。但他也知道,那37秒温煦是真心碎了,还是闭口不提的好。
笑了会儿后,他才说:“行吧,我不看你了,我写论文,你赶紧吃吧。”
“好。”温煦吃了几口,看着陈秋初收拾干净桌面,将手机调好角度,打开了电脑。
“秋初,”温煦看着他说,“你还有五天开学,你开学前,不去找老师,不去实验室或者图书馆,只在宿舍写论文的时候,可以跟我开着视频吗?”
“可以啊,”陈秋初看了眼他,“但你要上班啊。”
“没关系的,”温煦笑嘻嘻地,“我们也不说话,我就上上班,然后看看你。”
陈秋初笑了下,“行,那你把手机放在别人的视线盲区啊,毕竟上班呢。”
“好,我会的。”温煦满意继续吃饭。
看着温煦吃完,陈秋初主动挂了电话,不然根本没法催温煦去午休。
一个半小时后,温煦打来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