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风和日丽 > 第45章 不后悔

第45章 不后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刚看到了什么,莫晚?”吴小南一上来就问。

“什么什么?”莫晚趴在手机前。

“你群里为什么让陈秋初换个地儿?”吴小南还穿着白大褂,将几人看了看,“你刚看到谁了?”

“咳,”莫晚咳了一声,“还能是谁啊?你都问是谁了。”

“他弟啊?”吴小南浅浅笑着问。

莫晚又咳了一声,“秋初你自己说。”

“我弟我弟。”陈秋初挠了挠额头,尴尬笑着。

“真好啊,”伍宏杰说,“你们还在一起呢,他陪你到紫荆湾工作?”

“嗯。”陈秋初低头看了眼温煦,笑着。

“陈秋初.......”吴小南意味难明地看着陈秋初。

陈秋初知道他刚这一眼,又被吴小南看到了。

“咳,”陈秋初也咳了一声,“别说我了,说你们,明年毕业要留哪儿啊?”

“我回我们省会。”伍宏杰说,表情黯淡,“抗不过啊。”

陈秋初知道,伍宏杰几年前就没扛过家里的压力,跟女友分手了,就业看样子也要不由自主了。

几人沉默几秒后,吴小南先说:“我留宁安,我要混个大医院,我就不信哪儿的工资都这么低。”

“我呢,朋友们,”莫晚天真般的笑了下,“我想去西部。”

“你离家的路越走越远了啊。”陈秋初说。

“下次聊天,”吴小南说,“你不会支援非洲去了吧?”

“有可能啊。”莫晚笑了下,“天高皇帝远的,想想就爽。”

“我一直都不太懂你,”伍宏杰扶着脑袋说,“又没人管着你,你怎么老感觉想逃呢?”

“不知道啊,”莫晚低头看着手,“你也挺该逃的我觉得,我要是你我早逃了。”

“唉,”伍宏杰叹了口气,“逃不过啊,血脉啊。”

“应该要反抗,而不是逃。”吴小南开口说,“无论是你俩谁。”

伍宏杰笑了下,“你的大道理我早看透了,全是些没法实践的话。”

“怎么会呢?”吴小南笑了下,“你问问陈秋初。”

陈秋初左手摸着温煦脸蛋,笑着回他们:“也有能听的,但我听的那句,还是不适用于你们。”

“你俩有秘密。”伍宏杰说,“秋初啊......叔叔...还好吗?”

“嗯,”陈秋初含笑点头,“挺好的,还在老家,每天种地啊什么的,挺好。”

“陈秋初,”吴小南问:“采访一下,放弃医学后悔吗?”

“不后悔。”陈秋初果断答。

吴小南笑了下,朝陈秋初比了个大拇指。

“说实话,”莫晚看着手机说,“是我我也放弃了。”

“我也会,”伍宏杰说,“但老实说,念了两年了,回回都是年级前三,要放弃还真挺难的。”

“难是因为你只是在想象。”吴小南说。

“这句认同。”伍宏杰笑着。

“唉,秋初,”莫晚说,“给我们看看紫荆湾啊,你窗户外面能看到吗?”

“能啊,”陈秋初低头看了眼温煦,温煦起身后,他拿着手机,调了后置,朝窗户去,“给你们看,哪里都一样。”

“我靠秋初,”莫晚凑近看着手机屏幕,“这是你家?”

陈秋初有些惊讶,他还没到窗户边儿呢。

“是啊...”陈秋初也凑近看了眼手机。

“你家这么大?紫荆湾啊,你住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莫晚大声惊叹着,“玻璃玻璃,反光,你自己看。”

“我天。”伍宏杰也看到了,“外面豪华夜景啊?”

陈秋初有些窘迫了,“那个...我弟租的。”

“哦,”莫晚冷静下来了,“就说呢,不然我要嫉妒得吐血了。”

陈秋初笑了下,打开阳台窗户,拍了拍外面,“就这样,朋友们,没有很豪华吧,我感觉跟宁安差不多。”

“豪华多了好吧。”伍宏杰说,“也比你上学那鸟不拉屎的地儿看着有人气儿多了。”

陈秋初笑着,将摄像头调回前置,关了窗户,往温煦跟前走。

“看极光了吗秋初?”莫晚问。

“走的时候看了。”陈秋初坐在沙发上。

“发个照片看看啊。”莫晚说。

“好啊。”陈秋初发出几张去年生日拍的极光的图片。

“我就觉得你这地儿很好。”莫晚看着手机说。

陈秋初笑了下,“我也觉得挺好,就伍哥觉得鸟不拉屎。”

“这波我站伍宏杰,”吴小南说话了,“我也觉得你那地儿鸟不拉屎。好了,我要挂了,你们真不觉得四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屏幕里很奇怪吗?”

“哪儿有?”莫晚问。

“有,很怪,”吴小南挥了下手,“挂了啊,群里说。”

“那我也挂了啊,朋友们。”陈秋初附和。

“行吧,群里说吧。”莫晚说。

挂了视频,群里又发来一连串消息。

吴小南:“舒坦多了。”

莫晚:“你这人真难懂。”

伍宏杰:“合不合租?明年约不约?”

莫晚:“合,约,@吴小南,砸锅卖铁都要一起。”

吴小南:“我毫无任何资产,包括锅和铁。离得远,不合,没钱,不约。”

莫晚:“我明年来请你。”

伍宏杰:“我也是,我们一起来请你。”

陈秋初:“我等你们,谢谢了,朋友们,以前还有现在。”

吴小南:“好吧,不用谢,我卖了医院约吧。”

莫晚和伍宏杰发了两个ok的表情包,群里时隔两年的对话结束了。

陈秋初转身抱住温煦。

温煦拂着他背,他想起,那年事态发展到最严重,满城风雨的时候,陈威儿子的负面消息漫天飞,那时候尚在医院陪着陆小贤的陈秋初,毫不知情。而他上网了解过情况,在令人痛心疾首的千万条帖子和评论里,有几个身影,一直在为陈秋初争辩,在说他真实的模样。

那几个身影,很快被更多的谩骂淹没。

他在句句“正义”的援手里,看到图片里陈秋初的床铺和书桌,被血色油漆污染,被刻上了恶毒的话。

可当一个月后,陆小贤病危想回风和,他前往陈秋初宿舍,拿他的身份证时,发现他的被子被换了新的,桌上的油漆弄不掉,被贴上了一层白色的壁纸,一切如新。

他书桌里的所有东西,他的舍友都帮他保存了起来,柜门紧锁,宿舍门也加了锁,再没人能进得来。

他记得他当时从伍宏杰手里接过陈秋初的东西,朝他们鞠躬说了谢谢。

谢谢他们不认识陈威,却因相信陈秋初而相信他的家人。

第二天上班起,温煦开始接触新项目,陈秋初开始学习新知识,了解相关业务。

午餐部门会点餐,陈秋初没再跟着部门吃,同温煦一起,在公司楼下吃过后,不忙的话,就拉着温煦回家午休一会儿,忙的话,买两杯咖啡,各自回工位。

下午,陈秋初禁止了温煦非要回家做饭的行为,都是在外面买着吃。

一直到周末,温煦才给陈秋初做上饭

厨房里,温煦围着围裙,边切菜边转头看陈秋初。

陈秋初的吉他到了,他买了书自学,陪着温煦做饭。

一个月后,陪着温煦做饭的,是陈秋初的弹唱声:

“I remember tears streaming down your face

When I said, "I'll never let you go"

When all those shadows almost killed your light

I remember you said, "Don't leave me here alone"

......

”

一曲结束后,温煦的老MP3里,会存入一首新的曲子。名为秋初的曲子,已经到了21。

陈秋初拿到第一笔正式工作的工资,就提了两千现金给温煦,温煦的零花钱,一个月就只有两千了。

但他要买的东西太多,申请越写越多,陈秋初驳回的也越来越多。

必须要买到手的,比如温煦想买给陈秋初一个大型按摩椅,陈秋初死活不批准不盖章,温煦将他扑倒在沙发上,箍着他狠狠亲了一口要了个章,跑进书房偷出银行卡就跑。

那天,陈秋初手叉腰站在门内等着温煦。

温煦进来的同时,搬货工人送进一个门里都差点儿进不来的大家伙。

按摩椅被放在了客厅阳台,陈秋初躺进去的那一刻,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了。

一周后,温煦后悔了,按摩椅碰陈秋初实在太多,太久了。所以每当陈秋初要往里趟,他就会拉住他,将他按在沙发上,骑在他腿上,撸起两只袖子,从上到下,从后到前地给陈秋初按摩,揩油。

从工作性质上来说,温煦是要比陈秋初忙的。

但他从不加班,回家远程赶工,都不会让陈秋初等他。

有一次,都夜里十点半了,俩人正缠绵得情到深处,温煦的手机振动个不停。

在陈秋初的催促下,温煦咬牙接了电话。

挂了电话,温煦燥热平息,脸都气绿了,狠狠地骂:“我要炸了公司,秋初,我要炸了公司,我还要炸了那个秃头,我明天就炸。”

陈秋初又笑又心疼,趴在温煦背上,看他翻开电脑,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大得像在摔摔炮。

为了补偿他,等他处理完紧急工作,陈秋初会主动续上先前未完的事,无论多晚。

无论个人身上经历过什么,秋初和温煦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幸福的。

幸福里,阳台的四盆绿植长出了新叶,陈秋初仍旧想不起名字,他拍了照在网上搜了下,分别是:天堂鸟,竹芋,琴叶榕和春雨。

四盆绿植枝繁叶茂时,陈秋初又一岁长过,陆小贤又远去一年。

回风和祭拜过后,阳历年的日历翻过一页。

陈秋初在过年前,提前转正。

木屋的所有窗户,都已更换一新。

一楼客厅,原本封着的北面,陈威开了窗,在屋里,能看见不远处贡山下的花丛。

二楼,俩人的卧室,北面没开窗,只是增大了南面走廊的窗户面积,屋里亮亮堂堂。

厨房,陈威真如他所说,东面墙开了通窗。

曾经陆小贤看不清锅里水,如今挡住门里进来的光,陈秋初也能看到,案板边温煦认真而挺翘的睫毛,以及他眼前,窗外绿茸茸的香樟树,和无边的金黄油菜花。

陈秋初从除夕起,就在心里计划着要做三个躺椅,到初七走,家里都没有木材的影子。

返回紫荆湾,温煦写了申请要买躺椅,陈秋初抿紧嘴唇驳回。

春暖花开,宁安雨季,416的三人,在毕业前,找了个周末,提前来了紫荆湾。

陈秋初带着三人逛完了紫荆湾,为他们订了酒店。

第二天中午,四人聚餐。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聚齐了。”伍宏杰吃着菜感叹。

“结婚啊,”莫晚说,“谁先结婚?”

四人相互看了几眼。

陈秋初先开口:“我就不排号了啊,你们都不用随我份子钱了。”

“仗义。”吴小南朝他笑了下,然后看着剩下两人,“我穷,你们俩能不能也去找个男的?”

饭桌上顿时笑成一团。

“你的脑回路真的格外清奇。”莫晚笑着说。

“我会被逐出家门的,哥们儿。”伍宏杰说。

“唉说来也怪啊,”莫晚看着他们一桌人,“秋初就不说了,我们三个是怎么单身了这么多年的?都长得还行啊。”

“也没有吧,我谈过啊。”吴小南先说。

“全分了啊?”莫晚问。

“对啊,”吴小南吃着菜说,“第一个约了电影,我学习学过头,给忘了,黄了。第二个人过生日,礼物都买好了,但我那天做实验,又忘了,黄了。第三个......人在酒店等了我一晚上,我在复习期末......一点儿都没想起来,黄得最彻底了,我还挨了一巴掌。”

陈秋初菜都咽不下去了的在笑。

“你跟学习过吧哈哈哈哈,”莫晚笑说,“你不适合谈恋爱,小南师父。”

“那不可能,”吴小南说,“我还在等我肤白貌美前凸后翘的命中佳人呢?学习哪儿能给我这个?只能给我让人失望的前途,和更失望的工资。”

“那你指定最后一个结婚了,”伍宏杰夹着菜看着他,“你这愿望太奢侈了。”

“那你呢?”吴小南看着他。

“我......”伍宏杰看着他碗里的菜,“我...再说吧,反正应该不会是第一个。”

“我觉得你再听家里的,你绝对是第一个。”吴小南说。

“我要是你的话,”莫晚插话说,“我就去把你心里现在惦记的人追回来了,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八年,一身的本事呢,伍哥,在哪儿飞不高啊?”

“你就是顾面子,”吴小南吃着菜说,“怕你家人在亲戚面前丢了颜面,可是伍宏杰,这是他们要上的课,不是你的。他们要去处理他们人生里还没想明白的题,你的题,在你自己手里,在你心里,你知道解法。”

伍宏杰低头戳着菜,“道理是这个道理。”

吴小南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如果觉得道理是道理,和实际没法结合起来,或者没法跟着道理去做,那就说明这个道理在你身上,和你的其他逻辑还不能自洽。应该去找找原因,去摸索清你的其他逻辑,然后去判断对与否,选择留哪一个。我觉得你跟你家人,说不定有一样的难题。”

伍宏杰抬起头,看着吴小南,“师父,唉......可能对吧,我也放不下面子,不光他们。”

“如果有好消息了,要在群里说啊。”陈秋初看着他说。

伍宏杰笑了下,“好啊,我真得动一动了。”

“是啊,”莫晚说,“你在这个状态里多久了都,毫无进展,学学我。”

吴小南看了眼正看着伍宏杰的陈秋初,转头朝伍宏杰说:“大胆点儿吧伍宏杰,想象你无父无母,此时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你打算去找谁,做什么,怎么活。”

伍宏杰顿了顿,缓缓朝吴小南比出一个他常比的大拇指,而后看着他问:“你父母......没听你说过。”

“都死了。”吴小南笑了下说,“我从小就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

几人都很平静,像是已知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大城市闯一闯?”莫晚问。

“有那么点儿志气,不想服输认命,”吴小南说,“最主要的是,”他停下筷子,看着几人,“我助学贷款还欠着呢,我得薅点儿大城市的羊毛啊,回我们县城我得还几十年了。”

明明是苦的事,被他说的,苦烟消云散,几人都笑起来。

陈秋初看着吴小南,很久不见了,吴小南在他心里,依然是他们四个人里,最合格,最可信赖的医生,像温煦,但又跟温煦完全相反。

吴小南总是把真实想法压在心底,陈秋初想,他不舍昼夜地看书,一日日泡在实验室,泡在医院里。同样的手术实验,吴小南比他们做过的次数加在一起都多。他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其实走的每一步,都在以增长自身本事为目标。

有天他拿起手术刀了,无论是在宁安还是在他的县城,他一定是个从生死线上,一遍遍往回抢人的合格医生,纵使他知道,手底的这个病人曾杀过多少人,放过多少火。

他想他也跟吴小南不一样,对于这个人,吴小南会先救活他,再眼看着这个人自己走向灭亡。

可他,陈秋初想,他不能,也不愿救这个人,可遍地都是这个人,所以他谁都救不了了,他放弃了医学。

出了饭店,吴小南忽然停下,说了很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抱一个吧,”他先朝着陈秋初说,“说句悲催的话,我直觉里我们聚不齐了。”

陈秋初笑了下,轻轻抱了抱他,没回他话,他直觉里,也聚不起了。

“我还挺喜欢你的,陈秋初,”吴小南说,“是那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啊,你懂得。”

“我懂,”陈秋初笑着,“是那种喜欢。”

“我有时候想起你,会觉得你挺惨的,”吴小南说,“我听了那么多故事,生离死别的,墙倒猢狲散的,枪林弹雨的。你短时间内一次性经历了个遍,有什么感觉?”

陈秋初松开他,看着他转白了些的脸说,“万变不离其宗。”

吴小南看了陈秋初几秒,笑了出来,“果然啊,跟我想的你一样。”

“一切都好,小南。”陈秋初说。

“嗯,你也是。”吴小南说完,转身去抱莫晚。

“莫晚徒弟,”吴小南说,“有缘再见,漂泊累了来找师父。”

“漂泊?”莫晚问。

吴小南松开他,“嗯。”

另一边,陈秋初拍着伍宏杰背说,“伍哥,关于家里,我站小南和小晚。但关于...爱情,我不站他们俩,我个人觉得......”他看着远处的温煦,“你们已经放弃过彼此了,无论什么原因,伟大还是自私,都一定...还不够爱,还不是非对方不可,要听他们俩的,可以再考虑考虑。”

陈秋初松开伍宏杰,伍宏杰朝他苦涩地笑了下,拳头在他胸口轻碰,“我跟你想的一样,我心理早放弃了,只是还需要时间。你好好的啊秋初,跟弟弟好好的。”

“嗯。”陈秋初笑了下,看着伍宏杰去抱吴小南。

“莫小晚。”陈秋初朝莫晚张开怀抱。

莫晚抱住他,“就你这么叫我,但老实说啊...我觉得......我妈...我亲妈,她在的话,应该也会这么叫我。”

“哪天走到我那个鸟不拉屎的地儿了,”陈秋初抱着他说,“看看极光,你说不定能听到她叫你。”

莫晚轻轻一笑,“好。”

从来没有拥抱习惯的416四人,今天别别扭扭地互相抱了抱。

陈秋初帮他们打了车,最后一句“有缘再见”后,车辆驶离,温煦穿过马路而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