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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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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二楼走廊传来脚步声,一个小身影出现在门外。

“哥哥们,”史清白手扶着门框,“我来给你们帮忙,能进来吗?”

“能啊,”陈秋初手里拿着一把青菜,招招手,“进来进来,不玩儿啦?”

“不玩儿了,”史清白进来,“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厨房的,除了炒菜,我都会的。”

“那帮忙摘会儿菜?”陈秋初将青菜递给她。

“好啊。”史清白接过菜,去了水池边。

温煦在腌肉,陈秋初将虾泡了点儿温水解冻。

看到史清白开水洗菜,陈秋初上前暂时关了水,“哥哥帮你把袖子挽起来。”

“好,”史清白伸直双臂,“谢谢哥哥。”

陈秋初朝她笑了下,“不客气。”

给史清白重新开了水,调成温水后,陈秋初擦干手,拿了围裙。

他将围裙从温煦身前穿过,在他耳边,看着他侧脸,软着声音说:“哥哥给你系围裙。”

温煦看着他,嘴角逐渐扬起甜甜的笑。

史清白干活很麻利,洗了青菜,又拿过几头蒜剥了,跟着陈秋初一起挑虾线。

“从这个关节挑,”史清白拿着虾和牙签,给陈秋初教着,“哥哥,这个关节一挑就都出来了,你看。”她展示了一个。

陈秋初笑了笑,“阿来哥哥也是这么教我的,但你看,”他挑了一个,“我一挑就断。”

史清白咯咯笑了起来,“那你去做其他的吧,哥哥,这些虾交给我就好了,我很快就挑完了。”

“没事,”陈秋初继续挑着断了的部分,“慢慢挑吧,也没其他活儿了。”

“有,”温煦插话,“秋初,帮我看着鸡汤。”

这还是温煦第一次找他干活,陈秋初拿着虾瞥着他。

温煦没说什么,也没动,含笑看着他。

“你去看鸡汤吧,”史清白拿过陈秋初手里的虾,给他手上挤了点儿洗洁精,“洗洗手,我两下就挑完了。”

“谢谢小清白。”陈秋初瞪着温煦洗完手。

随后甩着湿手,到温煦边上,撩起他围裙擦干手。

“说吧温大厨,”陈秋初看着他,“鸡汤要怎么看?”

“你不是最会看鸡汤了吗?”温煦笑着问。

陈秋初朝温煦侧腰上轻轻锤了一把,“看,我给你看!”

温煦配调料,陈秋初双手抱胸站在鸡汤前,装得很像样地看着鸡汤。

“哥哥,”史清白洗着虾问他,“小暖全名是叫温暖吗?跟阿来哥哥姓吗?”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温煦背影,鬼笑了下,“嗯,温小暖,阿来哥哥亲生的,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史清白笑起来,看了眼温煦。

“秋初!”温煦不满意地叫了声。

“做饭做饭!”陈秋初笑着。

一个多小时后,陈秋初和温煦一人端着一方盘菜,史清白端着一锅米饭,跟在他们身后下了楼。

几个人敞开吃了一顿饭,史皓仁不住地感叹,阿来兄弟手艺真好。史清白安安静静,没人问话就不参与大人的话题,听着父亲打听完了温秋二人的学历和就业史。

饭毕,史清白跟着温秋二人上楼洗了碗,下来陪小暖玩儿了会儿,等史皓仁拿着小本本记录完木屋改造的相关东西,她跟着父亲朝摩托车去。

“多跟两个哥哥学习,”史皓仁边走边朝史清白说,“你看看他们两个多厉害啊。”

“好。”史清白点点头。

“开心成长就好。”陈威说,他去送他们。

“是。”史皓仁停在摩托车边,看了看三人,“都进去吧,我完了自己就过来施工了啊?”

“嗯,”陈秋初说,“店里开业后我们就走了,你随意。带小清白去店里玩儿啊哥,喝糖水。”

“行嘞,周末正好她妈妈忙,一个人在家待呢,那我带去店里好了。”史皓仁跨上摩托车。

“常去,清净的话还能写作业。”陈秋初说。

“对啊,”史皓仁看着他们,“那我们走了。”

陈秋初点点头,史清白爬上摩托车,挥挥手,“爷爷哥......叔叔哥哥再见。”

除了温煦,几人都笑起来,笑声里,史皓仁点着摩托车,飞扬而去。

陈秋初一边揽过一个人,进了屋。

回家的路上,史皓仁同身后史清白聊着:“清白啊,爸爸要给刚才两个哥哥做个躺椅,我想刻点儿字儿,有什么形容兄弟情义的四字词啊?情比金坚怎么样?”

“可以,”史清白头发都被吹得飞起,“但爸爸,他们不是兄弟啊。”

“是啊,”史皓仁说,“我问了,是兄弟。”

“不是吧?”史清白看着父亲后背说,“他们是夫妻......夫夫吧?”

“什么夫夫,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史皓仁笑着。

“就是...两个有爱情的男性,”史清白说,“你没看到他们戴着一样的戒指吗?还都是无名指呢。”

“怎么就爱情上了?”史皓仁想不明白了,车速都慢了,“戒指...人家跟各自女朋友的一对,然后兄弟俩的一模一样,也有可能啊。”

“可是你没看到他们的对联吗爸爸?”史清白问。

“对联?”史皓仁问,“看他们对联干嘛?”

“他们院门上的对联,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史清白解释着,“我感觉应该是爷爷写的。他们客厅的对联,是秋初哥哥写的,上面写的是:晒会儿太阳吹会儿风,抱会儿温煦睡会儿觉,我听到他管阿来哥哥叫温煦的。”

“这......”史皓仁猜测着,“这说不定是阿来哥哥女朋友写的呢。”

“不是啊爸爸,这副对联的横批是:秋初写的。”史清白笑了出来。

史皓仁也被逗笑了,“这年轻人写的这对联......那就是玩玩儿的,关系好,躺椅他们俩都要一起躺呢,相互陪伴了十多年了,那是真的情比金坚。”

“哎呀爸爸!”史清白认真的语气说,“那你难道都没看到客厅的照片吗?他们两个在亲嘴!”

“啊?”史皓仁捏了车闸停下了,转头看着史清白,“亲...亲嘴?”

“嗯,”史清白看着父亲笑着,“爸爸你信我,他们真的是夫妻的那种关系。我看到他们两个可恩爱可甜蜜了,比你跟妈妈,爷爷跟奶奶,都要甜蜜。”

史皓仁顿了顿,表情复杂地笑了出来,“哎哟这年轻人,哎哟欸。”感叹完他又反应过来,摸了下史清白脑袋,“但清白啊,还是不要乱猜,听到没?反正我们知道他们关系好就行了,对不对?人家没说没承认,我们就不管那么多了。”

“嗯,好。”史清白乖巧点头。

史皓仁重新点着火,“那你有什么主意吗?躺椅刻个什么字呢?”

“有。”史清白说,“爸爸,我想到一个词。”

史皓仁离开后的第二天,赵芸芸按交代开了张,她大概也没想过,开张时三个老板竟然会一个都不在。没有促销没有花篮,没有鞭炮没有烟花,悄无声息地,糖水铺对外敞开了门。

史皓仁备了一早上料,赵芸芸在店里干坐了一早上等客人,中午,才等到了第一位客人。

店附近只有两个小区,糖水店所在的一整片铺子,生意都算不上好,也不算坏,店铺差不多都是自己家的,不用交房租,生意做成什么样全看志向。

而陈秋初的志向是,赚够运营成本和两个员工的工资,再多一毛也用不着。和温煦搬了一天家具的他,晚上打开手机看到赵芸芸反馈,说生意还行,他没回,合上手机,同温煦又将木屋转了转。

卧室已经整理好,都是老四小家的家具。床边的书桌上,一盏台灯,一个少年时的金色沙漏,保存完好。书桌的抽屉里,放满了再也不会跟着他们奔波的‘宝贝’,这是一个存满过往的书桌,像小家。

二楼客厅,沙发扔了后就空了,他们将温煦买的钢琴,和双人电脑桌,一左一右安置进去。

一楼客厅,放着陈秋初下午干活期间休息时,弹过的吉他。

四盆热带绿植,脱去花盆,被种进了院外花坛,从此可以肆无忌惮地生长。

宽敞的院子里,小暖和过年未杀的鸡撒开欢儿地跑酷。他们谁也没想到,小暖和鸡相处得很好,偶尔鸡溜达够了,在太阳下打盹儿,小暖会去它边上,在它身上踩踩奶,嚼一嚼它的羽毛,闻不下去它一身的鸡味儿了,还会给它舔舔毛。

和鸡都能相处得来的小暖,独独跟温煦过不去。

自从小暖来过一次俩人的卧室,感受过一次他们的床踩起来有多舒服后,陈威的枕头再也不是第一选择了。

正式入睡前,陈秋初都会开窗,一开始只是为了通一通暧昧的风,后来就是悄咪咪地给小暖留门儿了。

夜里,经常会有团毛茸茸的东西,用它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脸上来回蹭,他睁眼,看着小暖徘徊找窝,思考睡姿。

他睡觉会将同温煦相反的手,滑进温煦手心里,十指相扣,他们睡觉都很踏实,往往第二天早上,两只手都还扣在一起。

两只胳膊和他的胸腔形成的三角区,成了小暖最有安全感的窝,它经常同陈秋初一样,枕在温煦胳膊上,屁股贴紧陈秋初胳膊,尾巴尖挠挠陈秋初脸,酝酿出困意后安然入睡。

温煦常常在铺床时,好奇于床单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猫毛,以及偶尔早上醒了发现,他胳膊上都粘着猫毛。

终于有天晚上,他等到了答案。听着窗户边的一小阵窸窣声结束,在那只猫跳上床的一刹那,他抱着陈秋初腰的手抬起,一把将它拍了下去。

小暖忍这只手真的忍了很久了,挑衅到眼前了,是真把它当病猫了,它一秒不停地跳上床,奋起反抗。

一手一猫打了几个回合,陈秋初被腰上温煦胳膊动来动去的动静扰醒。

“怎么了怎么了?”他支起身子,昏暗中一眼看到,小暖嘴和前爪一起钳制着温煦的右手,两只后脚,跟上了马达一样,拼命蹬着他手腕,温煦似乎毫无还手之力。

“温小暖!你个坏猫!”陈秋初拍了把床,揪起小暖后脖颈。

“小心它咬你。”温煦制止。

陈秋初没听,朝丝毫无法挣扎的小暖屁股上扇了两把,穿着内裤下床,边朝门走边骂“你整天吃他的喝他的,你连睡觉都枕的是他胳膊,你居然这么挠他?你做猫怎么能没良心到这个程度?”

他打开门,将小暖放在楼道,“滚!滚远点儿!别再让我看见你!”

小暖刚到窗前,陈秋初一把关了窗,开了灯,对着窗户继续骂,“我再要你进来我就是狗!”

陈秋初骂完关了窗帘,转头小跑向床,捧起温煦挂了四道血痕的手。

“疼不疼宝贝?”温煦十几年没受过这种程度的伤了,陈秋初心疼坏了。

“疼。”温煦眉头微蹙,“猫后蹄子的力气最大了。”

陈秋初用纸擦干温煦手指上小暖的口水。而后放下他手下床,“还好都是抓伤,我去找碘伏。”

“你穿上衣服。”温煦起身喊。

“没事,就在旁边。”陈秋初开开门缝,往外看了眼,小暖不在,他出门快步到二楼客厅,翻出医药箱,拿了碘伏进了屋。

给伤口细致地消了毒,俩人才重新入睡。

第二天他看见小暖就跺脚吓唬它,再瞪它一眼骂两句。

卧室的窗户从此也用纱窗挡起来了,小暖扒拉几下纱窗,卡住指甲,也没人帮它解,蛄蛹着自我解救成功后,头也不回地下楼跑进陈威屋里。

苍榕店里的屋子,搬进家具那天住了一次之后,他们就没再去过了。

本来中旬要出发的行程,因为陈秋初不放心,带着温煦打了半个月的疫苗,伤口愈合了,月底油菜陈威也张罗着收了,三人才决定出发。

他们将鸡交给村长暂养,将小暖带去了店里。

正好是周六,史清白也在,在前台跟赵芸芸写作业。店里客人还真有几桌,靠窗刷着手机喝糖水。

史皓仁给三人打了杯糖水,陈秋初尝了尝,可能是因为同一个家乡,史皓仁做的糖水,竟神奇地跟陆小贤的有些相似。都是取应季可食用食材,比如陈秋初喝的那碗,取名白花羹。

他看向温煦,记得十二年前,他往小贤糖水铺窗户上贴白花羹的广告,透过白花二字,看到街角站着的小小温煦。

三人还要去商场买点儿路上的必需品,临走,陈秋初交代了赵芸芸,不管客人喜不喜欢,小暖要随意跑。

三人前脚走,赵芸芸后脚就在门外的小黑板上加上一句彩色的话:店内有猫,介意勿入。

准备好行囊,陈秋初三人最后回了趟风和,次日,温煦开车,他们出发了。

一路往北,是盛春往初春的路。

行车路上,黑色的车被裹挟入白色羊群,温煦开着最慢的车,陈秋初打开窗,摸小羊绵软的脑袋,也摸大羊肥美的屁股。

再往北,进了高原,初春转冬末。

他们看比天空清澈的巨河,流过无边荒凉河岸,等恢宏雪山之巅日落金山,赏大雪纷飞,山上金黄灯火,彻夜通明。

感叹万年冰川的纯洁壮丽,想象它逐渐消融的遗憾未来,珍惜同它的一面之缘。

路过千年焦黄的古盐田,百里未复苏的枯草甸,以及无数飞扬的彩经幡。

走最惊险的山路,睡最困倦的觉,穿最厚的衣服,挡最刺骨的冷。

碧蓝湖边,晒最清白的太阳,发最长久的呆。

苍榕,赵芸芸在店里天台,为前些天买来的几十盆各色花卉浇水,围栏边,看见对面花园,迎春花开得热烈。

风和,史皓仁忙碌中抬头,眼见杜鹃花,染红了远处贡山。

北方,时间终于正着走,冬去春来。

雪水化的溪流做蓝天,印在其中的雪山做白云,青稞低矮翠绿,三人漫步于山谷,星罗棋布的粉白桃花纷飞中。

陈秋初始终牵着温煦手,温煦偷偷吻他手背很多次,光明正大地看他比看桃花多。

他们席地而坐,桃花瓣落了一身,春色入了满眼。

桃花谢了时,几人已经抵达信仰的最高峰。

群山环抱的海色湖,波光粼粼,每个光亮都闪在陈秋初琥珀色的眼眸里,继而刻入温煦墨黑的瞳孔。

陈威笑着,很少说话,细嗅最接近神灵的芬芳,往湖边玛尼堆上,添一块人推不倒的石头。

世界高峰耸于眼前,人群前赴后继,他们无声瞻仰。

朝圣的路上有人匍匐跪拜,膝盖落地的青石砖上游客熙攘,熙攘中,几个祈福的经筒转动,带起的风滑过美丽女孩的发丝,发丝飞扬进远处爱人的取景器,取景器定格的,是耳边飞过吉祥如意的吟诵。

下了高原,步履不停,一路往北,厚重的棉衣逐渐褪去,四扇窗开,风里卷进野花香。

温煦和陈威换着开车,陈秋初心疼他们,规定每天二人加在一起,最多只开六个小时的车,时间一到,停在哪里,就近住在哪里。

所以大的计划里,都是小的不期而遇。

陈秋初半夜从脸上薅下了一只毛茸茸的蜘蛛,吓得梦中惊醒,摔了蜘蛛掀了被子,拎起温煦揪起陈威,连夜换了民宿。

温煦大早上一开门,迈出的第一脚就踩在了牛粪上,他嗓子里往外涌的“呕呕呕”的声音,一直持续到陈秋初把那只鞋冲干净,然后扔进垃圾桶,俩人从窗户翻出去买了新鞋穿上脚,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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