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小禄连夜打通关节,靠着早年攒下的一点人情,托太医院底层值守宫人递了话,竟真的将苏栀的调令批了下来——从浣衣局杂役,调入御药库,做分拣草药、打理库房的粗使宫女。
消息传到浣衣局,管事嬷嬷满脸不耐,却也不敢违逆太医院的条子,只冷着眼叮嘱:“去了药库便安分守己,药里的东西多看少碰,出半点差错,丢的可是性命。”
苏栀低眉应下,简单收拾了自己那点微薄行李,便跟着引路宫人,往太医院深处走去。
御药库坐落于后宫最僻静的角落,高墙围筑,铁门厚重,四周皆是禁军轮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森严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寻常宫人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进来打理。
引路宫人一路告诫:“库房分内库外库,外库是寻常草药,你们粗使宫女只许在外间忙活;内库封死,重兵看守,半步都不许踏进去,听见没有?”
“奴婢谨记。”
踏入外库,满眼皆是层层叠叠的药架,檀香、苦药、草木腥气混杂在一起,浓郁得化不开。往来的医工、药童皆是神色紧绷,说话压着嗓子,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苏栀被安排分拣晒干的草药,归类装匣。她指尖抚过各样根茎花叶,目光沉静,不动声色扫过药架排布、墙体纹路、梁柱暗记。
沈家世代医家,精通古今草药,更熟稔宸朝流传下来的药库暗规、藏符记号。
父亲曾教她:凡藏秘之地,必以药纹为记,草木排布,皆是暗语。
她手里分拣艾草,指尖捏着干枯的叶梗,目光淡淡扫过最里侧一排老旧药架——那架子上的草药摆放得极不自然,疏密刻意,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旧时宸朝的藏纹章法。
就是那里。
内库隔壁,墙体夹层,定藏着与遗符相关的药引秘记。
心底有了底数,苏栀面上愈发安分。手脚勤快,做事稳妥,不问不问,不探不说,只默默干活,一副全然懵懂无知的模样。
半日下来,药库的老宫人渐渐放下戒心,只当是个老实本分、好拿捏的孤女。
午时歇晌,众人都去用饭,库房里只剩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