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夜色,总是格外沉重。
宫灯昏黄,映照着廊下往来巡逻的宫女太监,脚步声细碎却整齐,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苏栀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神汤,缓步走向柳贵妃的寝殿,一路上,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忌惮,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
她入凤仪宫已有七日。
这七日里,柳贵妃用尽了手段。明着试探,暗地监视,甚至故意在她面前提起沈家旧案,观察她的神色变化;还派人偷偷搜查过她的住处,翻遍了她的衣物药箱,却一无所获。
那枚至关重要的玄铁残符,被她藏得极为隐秘。
谁也不会想到,这般关乎三朝秘辛的信物,竟被她混在一堆寻常药木之中,日日带在身边,光明正大地摆在柳贵妃的眼皮底下。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柳贵妃接过安神汤,浅尝一口,目光落在苏栀手边的药箱上,淡淡开口:“你这药箱,倒是日日不离身。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苏栀垂首:“回娘娘,都是些寻常的草药香木,以备娘娘不时之需。”
“打开,本宫看看。”柳贵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苏栀心中微紧,面上却依旧从容,缓缓打开药箱。
箱内整齐摆放着艾草、苍术、沉香、檀香等寻常药材,还有几节干枯的药木,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样。柳贵妃的目光扫过,最终停留在那节封着残符的药木上,眉头微蹙。
“这节药木,看着倒是特别。”柳贵妃伸手,“拿过来给本宫瞧瞧。”
苏栀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稳稳将药木递了过去。
柳贵妃接过药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指尖摩挲着表面,只觉得质地坚硬,气味寻常,没有任何机关暗格,也没有藏着纸条信物。她心中略感失望,随手将药木丢回药箱:“不过是一节枯木,也值得你这般宝贝。”
“奴婢愚笨,只觉得这药木气味清雅,能安神静心,便一直带在身边。”苏栀低声应道。
柳贵妃不再多问,挥了挥手:“下去吧,夜里不必伺候了。”
“是,奴婢告退。”
苏栀躬身退下,走出寝殿的那一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方才那一刻,她离暴露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柳贵妃稍一用力,或是用利器劈开药木,玄铁残符便会现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隐忍,都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可她赌赢了。
柳贵妃骄纵自负,从不会想到,如此重要的秘符,会以这样不起眼的方式,藏在她眼前。
回到偏房,苏栀关上房门,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从药箱中取出那节药木,小心翼翼撬开蜡封,将里面的玄铁残符取了出来。
残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符身的古篆纹路清晰可见,背面“关山藏兵,符续其二”八个字,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