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假期的第一天,没有了早起赶课的匆忙,没有了试卷缠身的紧绷,可艾晴却一刻也不得清闲,天刚蒙蒙亮,便早早起了床。
放假前她便提前预约了医院的号,要带奶奶去做一次全面的检查。奶奶的老年痴呆症,这大半年来愈发严重了,早已不是起初偶尔忘事、时而痴笑的模样,病情一天天加重,状况越来越差。
如今的奶奶,整日里浑浑噩噩,大多数时间都分不清身边的人和事,经常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时而突然自顾自地傻笑,笑容干涩又空洞,时而又眼眶发红,满脸悲戚,嘴里喊着早已离世的儿子儿媳,也就是艾晴的父母。
她常常忘记自己刚做过的事,忘记吃饭,忘记睡觉,甚至有时候,会对着艾晴,叫出陌生的名字,全然认不出眼前这个悉心照料她的孙女。
艾晴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日复一日地细心照料,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次放假,她终于腾出整块时间,执意要带奶奶去医院,做一次详细的检查,哪怕无法根治,也想让医生开些药,缓解奶奶的症状。
清晨的风依旧刺骨,艾晴小心翼翼地给奶奶穿上厚实的棉袄,围好围巾,耐心地帮她整理好衣角,全程轻声细语,生怕惊扰到她。奶奶全程都很顺从,眼神涣散,目光呆滞,任由艾晴摆弄,只是时不时嘴角一咧,发出两声呵呵的傻笑,嘴里嘟囔着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一路辗转,两人终于到了医院。
医院里人来人往,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嘈杂又拥挤。艾晴紧紧牵着奶奶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挂号、候诊,全程都把奶奶护在身边,生怕她走丢,生怕她被人群冲散。
奶奶被医院里陌生的环境搅得愈发不安,紧紧攥着艾晴的手,身子微微往她身边靠,嘴里不停说着胡话,时而又突然傻笑,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艾晴全然不在意那些目光,只是轻轻拍着奶奶的手背,柔声安抚着,耐心地陪着她等候。
终于叫到了她们的号,艾晴扶着奶奶走进诊室,把奶奶平日里的症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医生,从频繁说胡话、间歇性痴笑,到记忆力完全衰退、认不出亲人,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格外仔细,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心疼。
医生仔细询问了症状,又给奶奶做了简单的认知测试,看着奶奶答非所问、神情恍惚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判断。医生看着艾晴,语气凝重地告知,奶奶的阿尔茨海默症已经到了中重度,大脑认知功能严重退化,后续只会越来越严重,需要家人时刻悉心照料,按时服药控制。
艾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医生的确诊,依旧心口发紧,鼻尖酸涩,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只能强忍着泪水,点头听着医生的叮嘱,认真记下每一个注意事项。
可一直呆坐在一旁的奶奶,听到医生说自己患有老年痴呆,却突然像是清醒了一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的抗拒,原本涣散的目光,竟有了几分焦距。
她看着医生,又看了看身边的艾晴,眉头微微皱起,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固执又坚定,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没有病,我才没有老年痴呆,我好得很,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