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时钟缓缓走到夜里十一点。
最后一个字落笔,笔尖重重顿在纸上,艾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积攒了整夜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作业本上,晕开浅浅的墨迹,潮湿又冰凉。
她垂着眼,望着纸上工整却带着戾气的字迹,轻声念起自己的名字。
艾晴。
艾草的艾,晴天的晴。
小时候,她格外偏爱晴天,这份偏爱,从来都不是只因名字里藏着一个“晴”字。
是因为从前的晴天,永远载满温柔与欢喜。每当日光和煦,万里无云,父母总会牵起她的手,带她去公园散步,去郊外踏青,去街边买甜甜的零食。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落在一家三口的笑脸上,明亮又温柔,直直照进她的心底,驱散所有琐碎的烦恼,简单又治愈。
父母离世之后,她依旧固执地喜欢着晴天。
那时奶奶的病情初显,情绪阴晴不定,阴雨天总会莫名烦躁、焦虑、胡言乱语,格外难照料。而天气晴朗的日子里,老人的情绪会安稳许多,神志稍稍平和,不会无端躁动,她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不用时刻紧绷神经,不用小心翼翼安抚失控的奶奶。
晴天,曾是她苦难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慰藉与盼头。
可如今,日日天晴,暖阳如常,微风和煦,本该是舒心安稳的日子,她却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她封闭的心底;日光依旧温暖,却暖不透她常年寒凉的身躯;晴天依旧如约而至,可那些陪她看晴天的人,永远不在了。
她拥有了无尽的晴天,却弄丢了所有的光亮与温柔。
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困在破旧的老小区,守着日渐衰败的奶奶,被自卑、孤独、迷茫层层裹挟,被过往的创伤反复拉扯。晏晴是一束落在她身侧的微光,却只能照亮方寸角落,无法驱散笼罩她整个人生的阴霾。
窗外月色清冷,屋内灯光昏暗。
艾晴趴在书桌上,任由眼泪无声流淌。
她名叫艾晴,生来盼晴,一生喜晴,
可漫漫人生路,她的晴天,早就随着那场车祸,永远消失在了年少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