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跪了下去。剑还握在手里。

那女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手，周围的剑雨再次落下。曦月在地上翻滚，躲开致命的几剑，但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血模糊了她的眼睛，痛模糊了她的感知，疲惫模糊了她的意识。但她仍然没有倒下。

她撑着剑，慢慢站起来。浑身是血，摇摇晃晃，但站起来了。

那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就在这时，曦月的意识深处，无数画面涌来——不是她自己的记忆，而是那个女人的。血祭中倒下的沈秋，手里还握着菜刀的林素，练剑木人旁死去的方平，抱着母亲尸体、喊着“萧姐姐”倒下的狗子……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同时，她也在想：我是天道转世，我的能力是天生的，我的理想是别人给的，那我到底算什么？

这些问题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她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女人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们共感着彼此的痛。

但就在那最深的黑暗里，曦月想起了别的什么。

她想起了三岁时追蝴蝶的自己，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追。她想起了恩人递给她半块饼时，她把饼掰成两半递回去。她想起了第一次救人后，那个孩子拽着她袖子叫“萧姐姐”时的温度。她想起了沈秋的灯笼，林素的菜，方平的傻笑，狗子的手——那只手很脏，全是灰，但很暖。

那些感受，是真的。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人，是真的。

她重新握紧了剑。

那女人发现了变化。曦月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犹豫，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让她心悸的东西——那是什么？她说不清，但她知道，自己很久以前也有过那种眼神。

曦月再次冲上来。这一次，她的剑更快，更狠，更不要命。不是技巧的变化，而是心。她不再犹豫了。

那女人挥剑格挡，却发现曦月的剑越来越重，越来越快，越来越难以压制。明明她的修为更低，明明她的伤势更重，明明她应该已经撑不住了。但她的剑，却越来越像从前的自己——那个还没有疯掉的自己。

那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心里流失。

曦月的剑再次斩来。那女人格开，反手一剑刺向她的腹部。曦月躲开了，但只是勉强躲开，剑锋划破了她的衣服，留下一道血痕。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为什么？那女人想。她为什么不倒？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灵气早就该耗尽了。她为什么还能站着？为什么还能挥剑？为什么还能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曦月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剑，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停。停了就输了。输了就回不去了。回不去就见不到他们了。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她的剑还在挥。那女人发现，曦月的剑越来越慢了。不是因为没力气，而是因为她已经快看不清了。血模糊了她的眼睛，痛模糊了她的感知，疲惫模糊了她的意识。她只是凭着本能，还在挥剑。

那女人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感觉——心疼？心疼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还是心疼从前的自己？

曦月又中了一剑。这次是腹部。剑锋刺穿她的身体，从背后透出。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倒。她反而往前一步，让剑刺得更深，同时挥剑斩向那女人的脖子。

那女人不得不抽剑后退。

曦月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大口喘气。血从腹部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裳。但她还握着剑。

那女人看着她，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还不倒？”

曦月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

然后她动了。她撑着剑，慢慢站起来。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但站起来了。她抬起头，看着那女人。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她的脸已经被血糊住了，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眼神，还是那种眼神——那种让那女人心悸的眼神。

曦月开口了，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绝对不会……放弃……绝对不会……后悔……绝对不会……让这条路……白走……”

她举起剑，那柄豁口的、跟了她二十多年的短剑。

“这个梦想——绝对不会有错！”

剑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