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团总部,坐落在首都星“拱卫”军事区腹地,是一座由高强度合金和特殊防护力场笼罩的、充满R星粗犷冷硬风格的巨型堡垒式建筑。在副军团长办公室内,气氛却与外表的坚固沉默截然相反,几乎要凝结成冰。
帕维尔·伊万诺维奇·苏沃洛夫中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他身材高大魁梧,即使穿着笔挺的深灰色将官常服,也掩盖不住那股经年累月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近乎实质的铁血与剽悍气息。他的头发是夹杂着灰白的浅金色,剃得很短,后颈和太阳穴位置有几道陈年伤疤,如同勋章般烙印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此刻,他那双惯常锐利如鹰隼的灰蓝色眼眸,正死死盯着窗外停机坪上不断起降的军用舰艇,瞳孔深处却仿佛有压抑的岩浆在翻滚、沸腾。
他面前的实木办公桌在遍地光屏的军部,这种来自R星某个寒冷星球的特产硬木桌是身份和资历的象征上,放着一份刚刚被副官小心翼翼呈上的、来自最高军事委员会的正式任命通知副本。光洁的木质表面,倒映着文件上那几行冰冷的电子字迹,尤其是“埃利奥特·霍克中将……任第一军团军团长”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苏沃洛夫那如同钢铁铸就般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坚硬的实木桌面上。桌面纹丝未动(这桌子以坚固著称),但整个房间似乎都随着这一拳微微震颤了一下。桌上的金属笔筒、老式星图仪、以及一个边缘有些磨损的、装着R星冻土标本的水晶镇纸,都跟着跳了一跳。
“霍克……埃利奥特·霍克……” 苏沃洛夫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低沉,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暴怒,“一个刚把将星换成两颗的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来给老子当上司?!”
他猛地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因为怒极而微微发红,目光如同刮骨的寒风,扫过办公室里噤若寒蝉的副官和几位闻讯赶来、同样脸色难看的心腹军官。“第一军团军团长……哈!好一个第一军团军团长!”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个头衔,每一个字都浸满了不甘与耻辱,“老子在这里待了二十七年!从少校爬到中将!这里的每一艘战舰,每一门炮,甚至他妈的每一块甲板上的锈迹,老子都比谁都清楚!每一次边境摩擦,每一次清剿任务,哪一次不是老子带着人顶在最前面?啊?!”
他猛地指向窗外那些庞大的舰影:“结果呢?就换来这个?换来一个从E星那帮耍笔杆子、玩政治的老爷们家里出来的、带着一半不知道哪儿来的R星贱民血脉的小杂种,空降到老子头上?!来当这个流水的军团长?!”
“流水的军团长,铁打的苏沃洛夫”。
这句话在第一军团,甚至在R星部分军方圈子里流传已非一日。这既是苏沃洛夫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的写照,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职业生涯某种“诅咒”的精准概括。他能力出众,战功赫赫,在第一军团威望极高,甚至可以说,这支军团早已深深打上了他帕维尔·伊万诺维奇的烙印。然而,每每到了晋升军团长、真正执掌这个战略军团的关键时刻,总会有各种“意外”或“考量”,让他与那个位置失之交臂。
第一次,是某位来自亚历山大家族的核心子弟需要“基层锻炼”和“显赫履历”。
第二次,是军部为了“平衡R星内部派系”,将位置给了一位资历稍逊但背景更“纯粹”、与E星某些世家关系更紧密的将领。
第三次……
苏沃洛夫记不清具体理由了,每次的理由都冠冕堂皇,无可指摘。但他心里清楚,根源就在于他“太硬”,太“纯粹”,太“R星”,太把第一军团当成自己的部队,而不是某些世家大族可以随意安插镀金子弟、或者用来进行政治交易的筹码。他出身R星一个中层军事家庭,凭借实打实的军功一步步爬上来,没有显赫的世家背景,也不屑于去钻营那些复杂的人情网络。他相信实力,相信战功,相信手中掌握的枪炮和麾下士兵的忠诚。
然而,在虫族联邦这个顶层权力被少数世家门阀牢牢掌控的体系里,有时候,“太纯粹”就是一种原罪。他没有足够分量的靠山,却又掌握着过于强大的武力(第一军团的战斗力在联邦排前三),这让他成为了某些人眼中既需要倚重、又必须时刻提防和压制的对象。让他做副军团长,做那个“铁打的”基石,利用他的能力和威望维持军团战力,确保边境稳定,但绝不能让他真正坐上那把象征着战略决策和更广泛权力的头把交椅。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种来自E星和R星顶层世家之间的、冰冷的平衡术。动苏沃洛夫?可以,但代价可能是第一军团战力受损,边境不稳,甚至引发R星中下层军官的不满。不动他?那就让他永远待在副手的位置上,用他,也防着他。
苏沃洛夫并非不明白这个游戏规则。他忍了,也认了,只要第一军团还在他实际影响力之下,只要那些来镀金的“流水军团长”不过分指手画脚,他愿意为了军团,也为了心中那点对联邦的忠诚,继续做这个“铁打的”基石。
但这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