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窗外的城市灯火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子。林萱坐在书桌前,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一片模糊。
父亲晚餐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态度问题!”“跟姜离歌的差距!”“必须进前十!”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垒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手腕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跑进了卫生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滑坐在地。右手已经无意识地攥住了左手的袖口,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就是这里,在这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她才能获得片刻扭曲的安宁。
当她整理好衣袖,若无其事地走出来时,客厅的挂钟显示已经十点半。母亲李慧端着一杯温牛奶站在她房门口,眼神里满是欲言又止的担忧。
“萱萱,喝了牛奶早点睡。”李慧将杯子递给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妈妈知道你尽力了。”
林萱接过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鼻尖一酸。她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敢看母亲的眼睛。那份无条件的爱,有时候比父亲的苛责更让她感到沉重的负罪感。
第二天是周六,但林萱的日程表上没有休息。早上八点,她必须赶到位于城市另一端的补习机构。
公交车上挤满了和她一样疲惫的学生。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包里装着父亲昨晚新买的《尖刀班冲刺密卷》,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肩上。
补习班设在一条略显老旧的商业街二楼。三个小时的高强度数学课下来,林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下课铃响,她随着人流麻木地往外走,却在楼梯的转角处,撞见了一个绝不想在此刻遇见的身影。
裴屿。
他正靠在楼梯扶手上,似乎在等人。今天他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衬得他整个人清爽又挺拔。他手里也拿着同款补习机构的资料袋。
他也来这里补课?
林萱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低头混入人群。可偏偏就在这时,裴屿抬起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随即微微顿住。他显然也认出了她,那个在图书馆被他撞掉书的安静女孩。
他嘴角牵起一个友善的、略带歉意的弧度,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林萱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有些发烫。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下楼梯。也许是太急了,也许是精神恍惚,她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惊呼一声,直直地向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