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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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椋梌事在官员下巡时被揭开,皇宫不大作,朝廷也不足服众,偏偏这次又为魏逢巡防。他才以贿赂巡访官员为噱头,先震吓了人,看样子勉强将魏逢唬住。

“椋涂事难清,有人非议你,我劝过他们了。你既记挂,有什么脱身的高见?”

“有——”

魏逢忽认真回话,凭带几分真诚。

魏康僵了下脸,道,“……你有什么?”

“臣弟有替皇兄分忧之心呀!”

魏逢更恭恭敬敬道:“皇兄看不惯臣弟苟活于世,这些年能为则为。可巡访开府是父皇之意,你拿椋涂私营栽赃,就不怕惹怒父皇吗?”

“成年皇子开府是历来的规矩,朝臣反对与我施恩,父皇便要我巡访以堵悠悠之口,是看不惯臣子僭越。”

“椋涂为皇兄旧辖,皇兄为北郡监辅,总领刺史,此非我之过。你反在朝堂上不放过我,不是又与那些人明面上沆瀣一气……”

他为己开脱:“巡访时我入过九川,可李昂大人一路陪同,自知我未近椋涂,如今李昂与臣弟都已回京,你还不知变通——”

他嫌人不争气,说:“臣弟这些天拖延进宫,就是为向皇兄讨饶,皇兄又何必咄咄逼人?”

“二哥在此事上尽心保全,因我愁扰,因椋涂之事据理力争,我心疼——”

“……”

魏康干审对他,又陪衬话道:“好,椋涂私营的事我暂且放过你。我看你巡访一番,能说出什么分忧之策?”

“巡访无用。”

“分忧之策有。”魏逢便大方道,“臣弟下见民间灌溉止停有法,一为堵路,二为断源。”

“那粮草说到底只是桩买卖,椋涂疏漏的不大,没人逮着真的刀剑,不过是走动的银子数目怖人罢了——”

“天魏历战多年,谁都明白买布可花不了那么多钱。”

“九川仪陇交界远京,朝廷不会费心实查。此时就得皇兄有舍……”

魏康扭曲了语调:“怎么舍?”

“父皇既忌讳私营,那不妨就在椋凃之地传为大官员嫖赌,赌还没那么大的数,那就改为卖官,就得看皇兄多大的本事,能让多少人闭嘴,多少人张嘴了……”

私营货没有朝廷的印章,刀剑散出打铁,或遗留分毁,这些日子椋涂处置的差不多了。

可那批银子被刺史检举强扣,在椋涂炙手可热,仪陇郡毕竟邻京,不太方便掩盖。

北郡的商事繁茂,怀财者众多人尽皆知,难治也是人人默识。他才想在贿赂巡防官员身上找事,栽赃魏逢只是顺手。

而且他针对魏逢多年,能一定程度上将这件事缓轻。

但魏康自知这些年行为偏颇,大大小小的人对他各持己见,魏扬对椋涂之事大发雷霆是个不好的征兆。

此事确实需尽快处置,卖个自己人出来,也不为不可。

但嫖赌出不来这么大的数目,大官员受贿怎么也要加至郡州,别说还会牵连坊厂。

且扇动民声,改传谣言也得废不小财力。且受贿之名若落在他辖属,北郡今后行动也要受监。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魏逢。他竟有如此歹心。

但事至如今,也无法总避着椋涂,魏逢有时机入宫,若要以巡访发作,对他十分不利——

他势必得下趟北郡,以尽早了结,也向椋涂那些奸商立态,否则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卖了。

魏康仍不作态,道:“烂俗话。走了一趟下郡,以为查了多少案子,受贿这种话也能张口就来。”

“我听说你返途遇袭,险些丧命石山?”

“皇兄消息灵通。”

魏康绕着扳指:“何止我灵通。程明一趟往返,连太后都牵挂的不得了。只等你回京呈报,才好慰安……”

魏逢幼年在太后的长乐宫住过几年,但出宫养病,也与太后十四年不见。

那老人却常记挂他,甚至是宠护。宠护到论魏康如何作践魏逢,也无人同情的地步——

魏逢大难不死,颇感慨:“李大人拜道也连了我一份吧,能在歹徒手中捡回条命,属实是万幸。”

“臣弟受惊不适,难于挪动,皇兄今日看过,也先报个平安……”

“自然了。”

魏康沉声道:“先前李昂还跑到我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卖苦说险些不能生还,我就想怎会如此夸张?只可怜了那些侍卫,怎么就全死了……”

“哼——”

暗器为魏逢专制,刺入无痕,腐毒会直接烂掉暗针与皮肉,那一场魏康是白赴。

“他们护我不过司其职,臣弟不知哪里可怜?更不料皇兄口中也能说出爱惜奴才这种话?”

魏逢嘴中彻底不留情了:“难道李昂死了手下,无法同朝廷交代,才让皇兄代为问罪?”

“无胆无识,果真为无能庸才,漏漏之辈……”

他如此这般,魏康便知李昂一路没让他好受,倒也畅快了些。

魏逢饮酒颇频,洛钰不敢上前,在手肘处复添,魏康不休不饶道,“你这下人怎么毛手毛脚的……”

洛钰已将步子放小,但前刻耍刀,肩开的比魏逢还阔。

魏逢半侧着容道:“巡访途中拾的,合该毛躁些……”

魏逢脸说变就变,除了对他,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好颜色。

可就是这么一副模样与病壳,连栽赃也让人信不起来,当年他一手所为,如今倒束手无策了——

魏逢后来说了什么魏康没入心,听得几个字才留意。

“刺客近前,也多亏了她还有良心,替我挡了下,否则我怕等不及程大人,便已早赴黄泉……”

“皇兄看在我大难不死的份上,别与人计较了。”

“哦……”

魏康骨子里的妄意在此时分外明显,反道:“何人便配我费心计较?”

魏逢就让洛钰上前,拉起垂着的胳膊,一点一点撕开了布带。

“皇兄猜猜,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刺杀巡访官员?”

魏逢有怒不敢言,又似诡计多端,只待魏康多声多色,就写进巡访记报,让魏康青史留名——

黑色血疤十足突兀,魏逢试探之意明显,但在魏康眼中却是极其愚蠢之行。

不仅徒劳,整个天魏,也无人能拿他怎样,否则椋梌那批银子,就够斩北郡官八百。

“这深情戏码也要演到我面前?”

“刀器有毒,我给皇兄开开眼。她伤得如此重,我可心疼了。”

那伤处发黑腐烂,是他所用之毒的特征。可魏逢每每如此走运,他恨得牙痒痒。

魏逢必知行刺一事与他有关,他想杀魏逢倒没什么不敢认,但刺杀巡访官员扯得可就多了。

他觊觎洛钰脸上那抹血,如被嗜魂,甚还想再一刀贯进她脖子。

“三弟记事,这等救命之恩无大赏?”

“……赏?”

魏逢压着的眉下难藏寒意——

他接不上来这话,洛钰主动道,“奴不过一届草民,自小受流荒之苦,今来此奢华之地,还有遂安府安身。”

“这点伤算什么,即便为殿下死,奴婢也愿意——”

魏逢后不知怎么笑了一声:“皇兄快听听……”

“你这女子不过跟我走了一糟,三言两语随意出口,可有真心吗?”

男人是在认真看她,以至洛钰打了个激灵,沉声:“殿下明鉴……”

魏康看这样的样貌,倒跟魏逢肯搭连,他泛起股恶心,浓烈的连目光都不想再放在二人身上——

“果然同根之人才能惺惺相惜,那就好好待着吧。这毒看着就不好治,可惜了如此白嫩的手……”

魏逢则道:“用的是最好的药,她也懂医,倒没什么大碍。不过皇兄若再来一下,她脸可就要不了了。”

“不必再来一下,你若肯将人撒手,我一刀摸了她脖子——”

魏逢便想寻常之人又怎能被魏逢看上,这些年的治病之心倒一直。

他思忖,渐渐轻声:“懂医也好,这都寻到民间了……”

他观望外方的蓝霭,遂安府院高低配下来,天竟是圆角。

“也不得不说,皇弟的身子骨确实厉害……”

魏逢也直白送客之意,道:“皇兄来一趟,不用了膳再走?”

“吃不惯。”魏康倨傲道。

魏逢明知魏康只是爱找事,在他这处多待一秒都难受。

即行,魏康话声轻蔑,忽落到了洛钰身上——

“皇室少接触民间女子,你万需小心,切莫学了父皇当年,养了个善妒之人,还平白搭进一条亲生血脉。”

他话不知来处,不明意指,洛钰不懂。但却觉到旁边人身体僵硬与不自然。

男人非要大作,道,“自来功与过同记,怨与恨同罚,皇弟忘了?”

屋中再便是一阵咳,似拖到了万古之末。这些年避府确实给了魏逢安生,少有人直白冲撞——

“旧事从非一件,还有人记的便好……”

“父皇是血脉兄弟之标榜,三弟不知有谁不学?倒是皇兄,倘对的是旁人,可不能如此非议父皇了。”

魏康能看出他在尽忍不适,却仍不肯低他半头,笑道:“这些话自也没必要说给旁人听,你这辈子记着便好。”

“莫忘了自己来处,莫觉世上人都对不住你。”

“你这条命确实不足惜,连老天都不要。你活着的日子都是偷来的。将来懂得了扣首谢恩,椋梌也好,遇刺也罢,我再放你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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