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容不大奉话:“你皇祖母身子抱恙,勿总这般任性。”
太后可察地收了些和善:“是啊,勿多贪玩,平日也该陪陪你母亲才对……”
“我整日都待在内宫,还要陪去哪呀?”
魏凌薇单口埋怨,来回扇打手绢,低声道:“母亲巴不得将我送给别人。”
“无礼!”
魏扬戒训:“你母亲最喜女妹,有了你后恨不能一辈子留在身边,何谓送给旁人?”
魏凌薇悄悄看了眼端木容。女人只如以往般无奈又带些纵容。
“一辈子留不住,女儿家家怎么也得嫁人,臣妾只盼给她觅个近处,能常见面便好了。”
“日子还长……”魏扬道。
“怎么,咱们凌薇不想成家?”
太后轻声缓语:“都快成老姑娘了,哀家跟你这个年纪,你父皇都两岁半了——”
魏凌薇略感,又说:“嫁人……”
她倒并非没想过。少时一同玩乐的妹妹魏清涵也十四岁就走了,她的婚亲虽被迫,但她对陈家的纠缠斥不彻底,魏清涵是一个缘故。
她思量着什么,忽问:“父皇,今日可是十七?”
“日子都数不明白了,天渐凉,宫人都在扒碳了。”魏扬吹了吹热茶。
魏凌薇窜了下去,端木容喊一声,魏凌薇却已跑离。
“父皇,宫卫这月什么时辰换班呀?”她又转回,抓着帷幔。
人若惜眼下,时时都是顶好的时候。
魏扬说:“晚膳前一刻,不许胡闹……”
魏凌薇肉眼可见的欢喜,端木容却不知为何沉下了脸。
她如兔子般跑,魏扬从来管不住这个女儿。
他让端木容安心,道:“今日不到你宫里,你和凌薇留下来陪母亲用膳吧,备了什么叫人送来。”
端木容带的拂竹姑姑退出大殿,去长秋宫取膳。她在殿外顾找了一顿,也未见魏凌薇人影,匆忙离去——
魏凌薇卡着时辰回堂,似寻常夫妻家,魏凌薇脸上灿烂如花,端木容扫了眼殿外那道高挑肃立的身形。
女子从宽袖中抽出朵木芙蓉,颇为讨好地递给她:“这时节拒霜最好看……”
“你最会讨人欢心。”魏扬道。
端木容接过去,也说:“快吃饭吧……”
太后哦呀哦呀地逗着魏凌薇。
……
近年日这是魏逢第一次身旁有人,但从那次后,洛钰什么也不敢往魏逢桌上端了。
曲台府又停了遂安府的轿子,这次与以往不同,这次真有人在。
“二哥花养得不错……”
拱壁连院与湖,亭中魏墨扭头予笑,远远道:“逢儿终于得闲了。”
魏逢素少赏景,却也不由几度看,草木在这处都比旁处明媚。洛钰看觉曲台府没遂安府大。
二人从横桥绕上湖中亭阁,魏墨悔道:“逢儿若早说,我今日便从宫中带几罐好酒了……”
魏墨见洛钰一双眼珠子似没见过世面一般,觉似乎有大些日子没见石欢了。
“你府中的石欢呢?”
魏逢酸溜道:“才许他在外长留,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挂念。过些日子报信,也该回府了——”
“石欢伴你时久,我总放心些。”
洛钰道:“石欢打不过奴婢……”
方见人出声,魏墨却没听得话。
魏逢在旁倒听得分明:“她言石欢劳累,她自请分担,二哥放心。”
洛钰别头。
天魏多水,但也总安置不腻,内院必设湖,亭角插焚着艾香,棋盘搁置在一旁。
魏墨示意道:“逢儿陪我下一局吧……”
魏逢取那已有败势的黑子。
洛钰则近手看两人弈子。
魏墨闲道:“乐司官妓拔练,一波一波都是肯努力的,你府中要不要,歌舞唱诗,撩个曲也当怡情……”
魏逢笑一下,道:“且不说遂安府堪不堪消受,二哥觉得我给她们发得起例银?”
魏墨道:“这倒不是大事,我手下乐司亦如此,旧琴修了三轮,能吃苦的很——”
魏逢看出他有困境,问:“官妓艺高,又有皇宫旧履,下郡应当争相聘请,二哥为何愁没处安置呢?”
魏墨落子道:“从前年间我也这般打算,才广收广招,可下郡商官有联,猖狂甚矣,一样作践。”
“故今太学才以旁听之名要乐妓出曲,拿父皇舍得花钱的地方养人,二哥这手倒妙不可言——”
“文从曲出,曲尽文意。”
魏墨道:“本就都该读书才对。她们何日能在厅上一语惊人,方知女子习书,才能旁称盛世——”
魏逢挂心道:“先皇驱绞青楼,牵连拒女子登堂,父皇不责你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