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沈倚景来到嶂北已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她跟着唐瑛与顾曼、顾璇,周旋于贵妇名媛的社交场。
有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尸横遍野;而这里的人却穿着绫罗绸缎,攀比珠宝华服,挑剔餐食滋味,对外面的乱世恍若未闻。
沈倚景只觉得格格不入。
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她不愿做这纸醉金迷里的一具空壳。
这日,她打算出门走走。
来到嶂北多日,她还未真正看过这座千年古城的模样。
她换上一身精致却不张扬的刺绣洋装,身姿挺拔,气质温婉,走到主厅,对看报的唐瑛轻声道:
“妈,我来嶂北许久,还未好好逛逛,想出去看看风土人情。”
唐瑛放下报纸,一眼便看穿她这几日的烦闷。
儿子连日不归,她一个新婚少妇独守空房,初到异乡,难免孤寂。
她笑容和蔼:“去吧,让刘叔给你备车。”
沈倚景微微颔首:“谢谢妈。”
刚要转身,唐瑛又唤住她:“倚景。”
“妈,怎么了?”
唐瑛轻轻一叹,语气带着长辈的沉稳与偏袒:
“你是绍桓的妻子,是顾家少夫人。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可夫妻一体,有些事,你也要多体谅他。”
沈倚景心里清楚,那晚她持刀划伤顾鸣笙的事,她必定已知晓。
同情归同情,终究,还是向着自己儿子。
她没有反驳,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外界早已流言纷飞——顾少帅新婚燕尔却宿在外,与蒋秘书出双入对,沈家千金嫁入帅府,不过是一场有名无实的联姻。
佣人偷偷藏起报纸,生怕她看见。
可她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不在乎。
她不爱他,他亦不爱她,彼此本就是陌路,何必强求。
嶂北军事会议处。
顾鸣笙正与几位高级将官商议战局。
“郁南军工雄厚,却是块烫手山芋。各方势力都盯着,易守难攻,代价太大。”马文辉盯着沙盘,眉头紧锁。
脸带刀疤的孙城立刻嗤笑:“马文辉,你是白云沟一仗打怕了?”
“若不是你贻误战机,我军何至于伤亡惨重!”
“明明是你轻敌冒进!若不是少帅亲率小队救你,你早没命了!”
两人越吵越凶,会议厅瞬间像菜市场。
顾鸣笙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檀木桌上,气势慑人:
“吵够了?这里是军机重地,不是街头巷尾!身为指挥官,当众推诿扯皮,淮北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全场瞬间噤声。
他目光锐利,扫过众人:“郁南,我势在必得。
赣、闽地广人稀、物资匮乏,我们暂且放弃,假意调兵与之周旋,把各方目光吸过去。
同时,精锐主力暗度陈仓,突袭郁南,打他们措手不及。”
孙城眼睛一亮:“少帅高见!”
马文辉仍有顾虑:“郁南城坚池深,怎么攻?”
“急攻。”顾鸣笙淡淡二字,掷地有声。
他拿起铅笔,在沙盘上快速标注:
“四面佯攻,扰其判断,寻其最弱一点,集中火力,一击破城。”
顿了顿,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郁南主帅段鸿瑞长于政治,不通军事。真正能打的是副手陈势。
而陈势每年必去荆州祭奠亡妻,离城一月。
他一走,郁南群龙无首,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孙城笑道:“少帅连人家亡妻忌日都摸得清清楚楚,厉害。”
顾鸣笙点起一支烟,语气沉稳:“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不打无把握的仗。”
他掐灭烟蒂,声音骤然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