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鸣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倚景,我顾鸣笙这辈子,从不信什么报应。‘报应’二字,于我而言,就是个笑话。”
沈倚景默然。
此人无药可救,无心无德,与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缝合结束,她一刻也不想多留,生怕自己再失控,捡起枪直接打爆他的头。
刚转身,手腕忽然被猛地一拽。
沈倚景重心不稳,整个人跌落在顾鸣笙身上。
两人鼻尖相对,距离不过寸许,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她发间有淡淡的香,不是花香,是一点甜、一点凉的干净气息。
身子更是软得惊人,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软玉温香,大概就是如此。若怀中之人不是满眼抗拒,顾鸣笙几乎想就这样抱一辈子。
他双臂紧锁她的腰,沈倚景越挣扎,他收得越紧。
“放开我,顾鸣笙,你别发疯,这里是医院。”她怒色浮上脸颊。
顾鸣笙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心头怒火窜起:
“沈倚景,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伤了我,还能安然无恙站在我面前的人。”
“那你杀了我啊!往我心口也刺一刀!”沈倚景近乎崩溃。
同他相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顾鸣笙低头,在她额间深深一吻,声音难得温柔:
“倚景,你是我的夫人,我怎么舍得伤你。这世上,我唯一舍不得伤害的人,只有你。你看,你刺的伤,不也亲手替我缝好了?”
沈倚景嗤笑一声,猛地用力推开他。
顾鸣笙伤口再度崩裂,渗出血迹。她毫不在意——这种人,死了才好。
“顾鸣笙,你把深爱你的蒋小姐置于何地?我真替她不值,居然爱上你这种人。”
顾鸣笙笑得无所谓:“男人身边,多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
沈倚景气得摇头,懒得再与疯子争辩,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刚到门口,便与蒋以南迎面撞上。
女子穿着时髦,容貌美得极具攻击性,步履摇曳生姿,眉眼魅惑却又带着几分果敢,也难怪顾鸣笙对她格外不同。
沈倚景礼貌点头示意。她其实很欣赏蒋以南这般明艳热烈的美。
两人擦肩而过,并未言语。
蒋以南只在火车站远远见过沈倚景一次,今日近距离细看,才惊觉她气质绝佳。
标准鹅蛋脸,眉间一点若隐若现的眉心痣,线条柔和却不柔弱。
一双典型的东方丹凤眼,瞳仁黑亮,鼻梁挺翘带一点驼峰,唇形饱满。
是内敛的、耐看的、让人安心的美。配上一身白大褂,更显清冷干净。
蒋以南本以为,再见沈倚景必会剑拔弩张,没想到只是这般平淡。
她心中暗自疑惑:这位少帅夫人,放着锦衣玉食不享,怎么跑到医院当起了医生?
蒋以南一进病房,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额带虚汗,可周身那股凌厉压迫感,丝毫未减。
顾鸣笙见是她,微挑眉头:“你怎么来了?”
蒋以南瞪他一眼,声音娇俏清脆:“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说着,便用小包轻轻砸了他一下。
顾鸣笙吃痛低嘶,蒋以南立刻紧张上前查看伤口,声音软下来:“弄疼你了?要不要叫医生?”
顾鸣笙低笑,声线磁性撩人。
蒋以南故作生气,他眸色一沉,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气息暗哑:
“砸疼我了,可是要补偿的。”
“少帅——”
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闯入,打破了一室缠绵。
徐英一进门,便撞见少帅与蒋秘书吻得难分难解,心头哀嚎不止——坏了,又耽误了少帅的好事。
顾鸣笙抬眼,眼神冷得像冰:“徐英,你最好有正事,否则……”
徐英心头一颤,苦着脸回话:“吉田正一又来催款了!可大帅一个时辰前,刚去彰德开军事会议,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顾鸣笙脸色骤然沉下。
父亲突然前往彰德,必定是军中那帮老东西又在作祟。淮北军虽以顾原霖为尊,却总有人仗着几分旧功不安分,像一群贪得无厌的鼠辈。
当年顾原霖建军之初,资金短缺,曾向日本人借过债。
一战之后,美日崛起,日本有钱有野心,一心对华渗透,双方一拍即合。
顾原霖靠着这笔“借款”扩军修路,壮大淮北军,却从没想过要真的归还。
如今日本野心毕露,急需资金储备,才频频上门逼债。
顾鸣笙自然懂父亲的心思。
日本从华夏掠走的财富不计其数,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徐英,拿衣服来,我去会会这个吉田正一。”
蒋以南想劝,他伤势未愈,不宜动怒外出。
顾鸣笙却似看穿她心思,投来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望着蒋以南眼中真切的担忧与爱慕,顾鸣笙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沈倚景什么时候,也能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他?
他低笑一声,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
他那位夫人,怕是天天都在盼着他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