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海德姆投去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道:“我知道。”这一笑,也让海德姆悬着的心安定了几分。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沈倚景那只微肿的手上,语气带着不确定:“你的手……”
沈倚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当然清楚,对主刀医生而言,这双手就是一切。她语气坚定而淡然:“这点小伤,不碍事。我绝不会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
海德姆深信不疑。沈倚景从不是为了名利冒险的人,她说可以,那就一定没问题。
“少帅夫人……”
欧阳瑾瑜一声轻唤,让所有医生都停下了脚步,满脸困惑。这位漂亮的小姐为何要喊少帅夫人?明明少帅就在此处,可也不能乱认啊。
沈倚景循声望去,只见顾鸣笙、苏玠与欧阳瑾瑜三人,正站在不远处。
这般猝不及防的碰面,让沈倚景暗中轻叹了一口气。她对海德姆道:“你们先去手术室,我马上就来。”说完,便面带微笑,径直朝三人走去。
海德姆与一众医生面面相觑,满脸惊奇,却也立刻收敛心思,朝手术室赶去。
此刻的沈倚景,白衣胜雪,眉淡鼻挺,唇色浅淡,一双眼眸静如深海,却蕴藉无穷。她笑着颔首:“苏先生,欧阳小姐。”
她淡淡瞥了顾鸣笙一眼,心中毫无波澜。今早一到医院,就听梅霞说,蒋秘书打电话给顾鸣笙,又是撒娇又是抱怨,硬是把人给叫来了。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苏玠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沈倚景。雪白的医生袍浆洗得平整挺括,穿在她纤瘦的身上,竟莫名显得有些分量。白皙的脸庞,严肃的神情,依稀可见当年那个倔强少女的影子,只是眼中少了当初的不谙世事,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他缓缓将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那个影子重叠……
“欧阳小姐,苏先生,我还有手术,就不奉陪了。”她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欧阳瑾瑜笑了笑,大方得体:“少帅夫人客气了,您先忙工作。”
沈倚景点头,没有再看顾鸣笙,从口袋里取出口罩戴上,遮住了那张清丽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她转身,大步朝手术室走去。
顾鸣笙的目光森然地锁住她离去的背影。他的夫人,似乎对他,颇有成见。
“柏崇,我是真心敬佩这位少帅夫人的……”欧阳瑾瑜轻声说道。
苏玠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思绪却飘回了久远的从前。
他想起当年,那个看见血就浑身发抖的女孩。那时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见了血,便会红了眼眶,眼泪在打转,还会死死拽着他的手,耍赖似的不肯撒手。
记得那是一节生物实验课。他因姨母生病,替她代课。课上讲动物内脏结构,他正解剖一只小白鼠,忽然感觉腰间传来一阵剧痛。
他强忍痛意,看向那只伸出的手。只见一张俏丽的小脸,睫毛又长又翘,小脸皱成了包子,一身黑裙衬得脸庞愈发白净柔美。
他一看,便乐了。
感受到她的颤抖与紧张,他没有拆穿。课程结束后,他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对她道:“好了,结束了。”
她睁开那双如黑宝石般晶莹、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他的心,也漏跳了一拍。
她看到桌上残留的血迹,又紧紧攥住他的手,一边微微颤抖,一边耍赖似的不肯松开,非要他拉着她离开实验室。
而如今,那个一见血就发抖的女孩,已经能独当一面,成为了一名救死扶伤的医者。
“柏崇,你在笑什么?”欧阳瑾瑜不解地问道。
苏玠轻轻摇头,淡笑道:“没什么。走,别让马克医生等急了。”
手术室内,灯光惨白,气氛凝重。
沈倚景手持手术刀,神色平静,目光专注地落在手术区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患者生命体征如何?”她沉声问道。
护士梅霞声音急促:“血压75!”
沈倚景眉头微蹙,低声道:“血压偏低,供血不足。梅霞,继续输血!”
“给我棉纱……剪刀……”
“灯拿近一些,下面看不清……再近一些……”
沈倚景指令清晰,手脚麻利。海德姆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跟上。
“血压回升!生命体征稳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术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终于,沈倚景双手一抬,如释重负,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手术结束。”
在场所有医生、护士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与敬佩。梅霞与海德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折服。
沈倚景站在手术灯下,内心百感交集。有激动,有满足,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淡然。
她望着头顶的无影灯,在心里轻轻说道:“娘,外祖父,舅舅,景儿长大了。景儿现在,可以救更多的人了。”
从前,她一见到血便会颤抖;如今,她已能独当一面,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医者。
时间是残酷的,它逼迫着她成长,让她去面对曾经恐惧的一切。
但时间也是温柔的,它让她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让她变得越来越勇敢,也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