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从来无谓。
顾鸣笙三妻四妾、联姻制衡,都与她毫无干系。
若是顾家肯放她自由离去,她反倒会满心感激,远远离开这是非之地。念及此处,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笑意。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梅霞满脸恨铁不成钢,“你看看眼下的处境!顾少帅身边,旧爱蒋以楠未曾走远,如今又要迎娶崔家新贵,你性子执拗倔强,不肯服软低头,夹在这层层纠葛里,我看着都替你委屈。”
沈倚景微微耸肩,随手拿起报纸漫不经心地摩挲,语气淡然通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求无用。”
“多少名门女子挤破头想嫁入顾家,偏偏就你,半点不在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
“沈医生。”
李方逸穿着病号服,一瘸一拐地走进诊室,手里攥着一根香蕉,另一只手同样捏着一份报纸,俊朗的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你看看顾鸣笙这个薄情之人,刚打下城池,就要另娶他人……”
话音顿住,他瞥见一旁的梅霞,神色一愣,诧异开口:“你怎么在这?”
梅霞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李大少,我是本院护士,不在诊室,难道天天围着你转悠?”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继续打趣,“倒是你,早就该出院,非要赖在医院养伤,借着养病的名义接近别人,到头来还屡屡碰壁。”
这话瞬间戳中李方逸的痛处,他瞬间气结:“你还好意思提?若不是你半夜巡夜,拿重物砸伤我的腿,我何须滞留病房?”
“谁让你装鬼吓唬我?”梅霞理直气壮,纵使心底略有愧疚,也不肯示弱,“我没直接敲晕你,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你这蛮不讲理的疯女人!做错事还拒不认错!”
“我没错!你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
两人针尖对麦芒,在诊室里吵得不可开交,活脱脱一对天生冤家。
沈倚景无奈扶额,悄然起身走出诊室,将空间留给二人。
或许吵吵闹闹,日久生情,也是一段缘分。
她独自站在走廊,低头看向报纸上的照片。
顾鸣笙一身戎装挺拔矜贵,身旁佳人相伴,手握江山,坐拥权谋,满眼皆是春风得意。
如今顾家势力如日中天,牢握彰德老牌工业根基,又拿下郁南重镇,势力一路渗透赣州、华南一带,割据一方,俨然是一方土皇帝。
可这般盛景,又能维系几时?
乱世飘摇,国土四分五裂,各方军阀割据混战。外敌环伺,践踏山河,残害同胞;掌权者只顾私欲扩张,内战不休,让寻常百姓深陷苦难,流离失所。
眸色渐沉,满心皆是对乱世的无奈与无力。
但她从未甘心。
这片土地,是外祖父以血肉之躯誓死守护的家国,她亦不能轻言放弃。
须臾,她缓缓抬眼,眼底重燃澄澈光亮。
心有信仰,眼存微光,纵使世道泥泞,亦能寻得前行之路。
她抬手将手中报纸揉起,丢入垃圾桶。
她与顾鸣笙,本就殊途,终究陌路。
“沈……沈医生!”
海德姆快步匆匆走来,步履仓促,额间沁出细密薄汗。
“怎么了?是有急诊病患?”沈倚景柔声问道。
海德姆连忙摇头,连连摆手:“不不。”
他神色恳切,带着几分腼腆:“沈,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小忙?拜托了。”
“说来听听,力所能及,我便应下。”
海德姆微红耳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后天和珍妮第一次约会,可医院刚好排到我去军营义诊。你能不能,替我去一趟?”
嶂北军营定期义诊,是医院与顾家定下的硬性协议。
当初中西结合医院落户嶂北,需得顾鸣笙之父顾原霖点头默许,为此签下诸多条约,三日一轮的军营义诊便是其中之一。
军营本有专属军医,这般安排,不过是顾家借机压榨,白白征用人力罢了。
沈倚景故作沉吟,眼底掠过一丝调侃:“帮你可以,我有什么好处?”
海德姆立刻郑重保证:“下次约翰医生外出调研,我一定竭力为你求情,带你一同前往。”
“成交。”沈倚景弯眸浅笑。
“沈,你真是最温柔善良的医生!上帝一定会眷顾你的!”
海德姆喜不自胜,眉眼皆是雀跃。
沈倚景望着他满心欢喜的模样,心底轻轻感慨。
乱世浮生,能与心爱之人安稳相守,已是莫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