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昕月站在靠墙的位置,身侧是她的父亲,另一侧是班主任老郑。对面站着小金和她的跟班们,小金的母亲挤在人群最前面,抱着双臂昂着头,从进门开始就高声嚷嚷:“我闺女不可能打人!你们别血口喷人!”
教导主任站在办公桌后面,脸拉得比黑板还长。校长坐在椅子上,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都到齐了?”教导主任眼神扫过一圈,众人像鹌鹑一样安静下来。
“今天的事已经很清楚,下午16点20许,高二年级的七名学生,在教学楼应急楼梯间里聚众斗殴,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老师,”小金妈妈高声打断,往前迈了一步,金项链和金耳环在灯光下晃着眼,“我闺女说了,她没动手,是那个——”
她一边说,一边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看到许昕月时,抬手一指:“是她,是她先挑事的!”
许昕月狠狠瞪了回去,许父还没来得及说话,老郑先生气道:“你闺女没动手?那许昕月脸上的疤是自己挠的?你看看这脸,这挠的,还有这,都青了!”
“那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挠的!能怪我女儿……”
“行了!”教导主任吼了一声,争吵的声音止住了,“这里是学校,都严肃!”
他和校长交换了个眼神,校长微微点了下头。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处罚决定:“小金,带头闹事,记大过一次,停学反思三天,下周一到校提交书面检讨,请在家长监督下完成。”
“小张、小李、小王、小刘、小陈,参与斗殴,记过处分一次,提交书面检讨。”
“许昕月,参与斗殴,记过处分一次,提交书面检讨。”
小金不服气地大喊:“凭什么我停学?她怎么不停?”
教导主任怒道:“你带头闹事,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实在是太恶劣了!”
“她先骂我的!”小金指着许昕月,声音尖得刺耳,“她才是癞蛤蟆,自不量力的东西——”
“闭嘴吧你!”小金妈妈一把拽住她,拖住女儿护在身后,随即气势汹汹地转向校长,声音拔得更高:“校长,这不公平吧?我闺女学习好又乖巧,从来没犯过事,肯定是别人先惹她的,凭什么她停学?那个谁,”她抬手指向许昕月,“她怎么不停学?你瞧她那个样子,哪里像是文科次重班的?看着就不是好好学习的料,成天惹是生非……”
“你胡说什么!”许父的声音炸开,许昕月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冲出去了。老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许父的腰,旁边的老师也上来帮忙,两个人把许父往后拽。许父虽然被拉住了,还挥着胳膊,脸憋得通红,怒吼道:“你闺女把我闺女打成这样,你还倒打一耙?你信不信我告你去!”
“你告啊!你有本事去告!我老公在公安局有人,你告也白告!”
“够了!”校长站了起来,提起旁边的椅子,往地上重重一顿,响声炸开,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校长严肃的眼神扫过小金妈妈,又扫过许父,两个人都不吭声了。
“这里是学校,不是菜市场。处罚决定已经下了,谁有意见,可以去教育局反映。现在,还有谁不服?”
许父喘着粗气,憋红了脸不说话。小金妈妈也憋了一肚子气,小金在妈妈身后,眼眶都红了。
就在小金妈妈上前半步,准备继续输出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文科重点班的班主任老胡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校长,主任,陈向阳这边包扎了一下,情况有点恶劣。”
陈向阳的名字落在办公室里,炸起了一大片水花。在座的没人不知道,这位遥遥领先的年级第一、学校领导的宝贝疙瘩眼珠子、学校橱窗里照片放到最大的市三好学生代表。
不是说女生打群架吗?怎么就把这位宝贝蛋给扯进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办公室门口,老胡侧过身,让身后的陈向阳进来。高瘦的清秀男生慢慢走进来,他垂着头,咬着嘴唇,苍白的脸上带着一道红红的擦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右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手指微微肿着,裤脚挽到膝盖上方,肿起来的膝盖上贴着纱布。
看到年级第一受伤的右手,校长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看到陈向阳行走时步子迟缓、右腿不敢使劲,校长更是快晕过去了。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重了会伤到脆弱的陈向阳。
陈向阳站到办公室中间,和周围格格不入。许昕月忍不住用目光描摹他,清秀少年垂着头,站在灯光的笼罩下,仿佛一只白天鹅,在湖面上孤单游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