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阳思索了一会儿,在搜索范围内加上“同城”和“本地IP”的限制。搜索结果从海量缩窄,陈向阳再次一一点进去,有的是已经解散的群组,有的需要回答问题才能进入……
不知道翻过了多少,陈向阳捕捉到一条本地IP的评论:
[还想在学校摆公主架子,真把自家当土皇帝啊?有钱了不起哦?]
和女孩“Z”……可能有关联。
不过,留下这条评论的用户,最新更新停留在两年前,主页清理过,没留下几条内容,看不出更多的关联。
凌晨的值班室格外安静,只有头顶的灯管隐隐发出嗡嗡声,一下一下刺激着陈向阳的耳膜。他的眼皮开始发沉,目光从屏幕上缓缓移到桌面上,眨眼的动作似乎被慢放了。
浏览大量信息消耗了太多精力,可惜除了这条带有指向性的评论,陈向阳搜不到更多的结果。他记录下这个平台账号,暂时放下手上的工作,站起来活动。
从桌子走到文件柜,从文件柜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桌子,陈向阳在值班室里走了三个来回。走完三圈,他在桌前站定,取下眼镜、闭上眼睛,开始做眼保健操。
这个习惯是在学校里养成的,陈向阳手上做着轮刮眼眶的动作,脑海里自动响起了熟悉的音乐,仿佛又置身于最熟悉的校园、操场、教室里。
做完最后八拍,陈向阳睁开眼睛,眼里恢复了神采,精神好了一些。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去倒了一杯热水。
热气从杯中升腾而起,模糊了陈向阳的眼镜片,水面微微晃动,灯光也随着水纹轻轻颤动,温暖的感觉沿着杯壁传进掌心……这种感觉让陈向阳觉得被包裹,令他感到安全。
虽然“多喝热水”已经变成了具有嘲讽意味的网络梗,但陈向阳是真心劝说每一位求助者,去倒一杯水喝。
不管心里多难受,温热的水喝下去,身体会好一点点。
这是陈向阳在高中时期,偶然从她那里学到的。
***
其实高中时期的许昕月,不爱喝水。
在校期间,水喝多了就得上厕所,而老旧教学楼的卫生间条件实在是……磕碜极了。稍微讲究一些的女同学宁愿憋着,努力降低如厕频率。
许昕月也是讲究派的,谁乐意在没有大门的蹲坑里,在同学们的目光下方便呢?尤其是生理期,还得在众目睽睽下更换卫生巾……一想到这个场面,许昕月就头皮发麻。
可再坚强的女子,在姨妈痛的攻击下也是脆弱不堪的。
此刻,许昕月正坐在年级办公室里,手里捧着班主任老郑的搪瓷茶缸,小口啜饮着红枣糖水。
老郑坐在许昕月对面,一边叹气,一边用力搓自己脑门。
今天叫许昕月来办公室,其实他想聊点别的,还没开口呢,脸色苍白的许昕月眼泪就掉下来了,吓了老郑一大跳。
幸好只是特殊时期不舒服,不是又被校霸太妹们欺负,老郑赶紧给许昕月弄了一杯热热的糖水,让人坐下先喝着缓缓。
许昕月捧着茶缸暖手,她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残留着淡黄色的淤青,是上次楼梯间打架留下的。细碎的刘海从耳畔滑下,扫过许昕月的颧骨,搭在还没完全消退的抓痕侧边。
女生们在应急楼梯间群殴的检讨,已经张贴了一周,许昕月的那份也贴在公告栏里。以防班里的兔崽子们为此分心,老郑每个课间都专门溜达到班级后门,盯着班级观察。
观察着观察着,还真让老郑逮到了一丝不对劲:许昕月这周站在黑板报前的时间变多了,看起来像在琢磨下一期的设计,可她的情绪总是低落,更像是在惩罚自己面壁。
更让老郑揪心的是,许昕月对着黑板报面壁的时候,陈向阳路过自己班的步伐也会慢一些,总会往班级里瞧。这两个人没有任何眼神接触,但老郑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妙的信号。
课间操结束时故意走慢几步,回头寻找同学其实是在看另一人,路过时假装不经意地一瞥……当了班主任快二十年,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我的火眼金睛就是尺!
青春懵懂的少年心思,在老郑眼里,比试卷第一道选择题还好看懂。
性格内向、从不惹事的陈向阳,上次“路过”应急楼梯间,“恰好”阻拦了一场群殴……哼,有些事老师们只是不去戳破。
这俩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发展到了哪一步?是剃头担子一头热,还是已经双向奔赴?
“现在好点了吗?许昕月。”老郑干咳了一声,尽量温和地开口。
许昕月的视线依旧落在水杯上,闷闷点了点头。
“咳哼……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许昕月不太想说话,但喝人嘴短。
“还行是多行?”老郑有些发笑,语气不紧不慢,“上次月考,你有进步,从班级35名到32名,实打实的提升。”
许昕月心里觉得不妙,这种话往往跟着一个“但是”,接下来老郑要火力全开了。
“……但是,这个进步幅度,高考不够用。”
“……我知道。”
“你知道是知道,但没做到。”老郑拿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你最近盯着黑板报想什么呢?怎么,突然热爱宣传工作了?”
“板报评比,我要拿第一。”许昕月回答得很快,似乎这个答案早就准备好了。
老郑盯着她:“是吗?”他的目光停在许昕月脸上,仿佛已经把她看穿。许昕月微微低着头,没有躲闪,但右手手指忍不住在茶缸上蹭了一下。
“两周前才刚进行了期中评比,你着什么急?”老郑往前倾身,右手虚握着拳,指关节叩着桌面,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你最好老实说”的笃定。
“你最近,是不是跟隔壁班的陈向阳,走得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