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是被江不渡“留”在宫中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恰好救了他?是巧合,还是…
“你…”江不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嘘!”楚临渊猛地回头,眼神凌厉,示意他噤声。他侧耳倾听,脸色忽然一变:“不好,追过来了!”
话音未落,几道破风声响起,三名黑衣蒙面的刺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碑亭周围,呈三角合围之势,手中兵刃寒光闪闪,死死锁定亭中的两人。
“靖王殿下,楚世子,”为首一名刺客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杀气,“跟我们走一趟吧。或者…把命留下。”
楚临渊将江不归完全挡在身后,长剑横在胸前,冷笑:“就凭你们?”
“楚世子武功高强,我等自然知道。”那刺客不慌不忙,“但今日,您护得住自己,可护得住身后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靖王殿下吗?”
话音落,三名刺客同时动了!两人直扑楚临渊,另一人则身形一晃,竟从侧面绕过,直取江不归!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楚临渊怒喝一声,剑光暴涨,瞬间拦下正面两人,可对侧面袭向江不归的那一刀,却已救援不及!
眼看刀尖已到江不归胸前!
江不归甚至能感觉到刀锋的寒意刺破衣料!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道乌光,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没入那名刺客的太阳穴!刺客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瞪大眼睛,轰然倒地,手中短刀“当啷”掉落。
一支乌黑的、没有尾羽的短弩箭,钉在他的颅骨上,箭身还在微微颤动。
全场死寂。
剩下的两名刺客动作一滞,楚临渊也猛地收剑,惊疑不定地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松柏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人。
一身普通禁军服饰,脸上却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木然的眼睛。他手中端着一架造型奇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精巧□□,弩箭的箭槽里,还有一支同样的乌黑短箭。
“你…你是谁?”一名刺客嘶声问,声音带着惊惧。这种弩箭,这种手法,绝非普通禁军所有!
那蒙面禁军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对准了他们。
两名刺客对视一眼,眼中闪过骇然,竟不再犹豫,同时虚晃一招,转身就朝林外飞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消失不见。
蒙面禁军没有追,只是放下□□,转头,看向楚临渊和江不归。
他的目光在江不归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极其复杂,似乎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然后,他对楚临渊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林外某个方向,便转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松柏林深处,消失了。
从出现到离开,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没有说一个字。
楚临渊握着剑,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脸色变幻不定。他显然也认不出那人是谁,但对方的身手、装备、以及那救场时机…绝非寻常。
江不归靠着石碑,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看着地上那具刺客的尸体,看着那支致命的乌黑弩箭,心脏仍在狂跳,可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那蒙面禁军是谁?江不渡安排的暗卫?还是…阿云嬷嬷提到的,宫里那股隐藏的、不明的势力?他为什么救自己?又为什么…那样看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楚临渊收起剑,转身扶住江不归,声音低沉,“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和陛下汇合。”
江不归点点头,任由他搀扶着,踉跄着走出碑亭。外面的厮杀声似乎小了些,但并未停歇,空气中血腥味更浓。
他们刚走出松柏林不远,迎面便撞上了一队正在搜寻的禁军,为首的正是周牧。周牧看见他们,尤其是看见江不归安然无恙时,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楚临渊,眼神又变得有些复杂。
“殿下!楚世子!”周牧抱拳,“陛下正在寻二位,请随末将来!”
“刺客呢?”楚临渊问。
“大部伏诛,余党在逃,正在搜捕。”周牧简短回答,侧身引路,“陛下在地宫入口处。”
他们跟着周牧,穿过一片狼藉的广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有刺客的,也有禁军和官员的,鲜血将汉白玉地面染得斑驳陆离。幸存的官员们惊魂未定,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恐惧和后怕。
地宫入口处,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江不渡站在灵柩旁,灵柩完好无损,只是明黄的帷幔上溅了几点血污。他背对着众人,看着幽深的地宫入口,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重的肃杀之气。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先落在江不归身上,上下打量,确认他无碍,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楚临渊,又扫过他扶着江不归手臂的手,眼神深了深,但什么也没说。
“皇兄…”江不归开口,声音嘶哑。
“没事就好。”江不渡打断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他看向周牧:“清点伤亡,追查余党。今日在场所有人,没有朕的手令,不得离开皇陵半步。礼部,继续仪式,灵柩即刻入地宫,封陵。”
“陛下,”一名礼部侍郎战战兢兢上前,“吉时已过,且…且血光冲天,恐有不祥,是否改日…”
“朕说,继续。”江不渡看也没看他,只淡淡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威严。
那侍郎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礼乐,在弥漫的血腥气中,重新奏响。只是那曲调,在满地尸骸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诡异和凄凉。
十六名太监再次抬起灵柩,缓缓送入地宫。沉重的石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合拢,将母亲,也将今日这场血腥的混乱,永远封存在了黑暗深处。
江不归站在江不渡身侧,看着那扇闭合的石门,看着广场上尚未清理的血迹,看着周围惊魂未定的百官和肃杀的禁军,又看向身旁这个面色平静、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帝王兄长…
忽然觉得,这所谓的迁葬大典,这场盛大的“哀荣”,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谬绝伦、鲜血淋漓的闹剧。
而闹剧的序幕刚刚落下,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