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有些凉。江不渡从后备箱拿出两盏河灯,是简单的莲花造型,中间放着一小截蜡烛。
“妈以前说,三月三放灯,是让祖先顺着光回来看看。”江不渡点燃蜡烛,把其中一盏递给江不归。
江不归接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入江中。
烛光在夜色中摇曳,映着粼粼江水,像两颗坠落的星星。
两盏灯并排漂着,随着波浪轻轻晃动,渐渐漂远。
江不归看着那光点,忽然轻声说:“哥,其实我有点想她了。”
江不渡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江不渡忽然说:“阿归,回头。”
江不归依言转身,却见江不渡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小巧的绣球,只有掌心大小,做工明显比下午那个精致许多,丝线上还缀着细小的银铃。
“这是……”江不归愣住。
“给你的,”江不渡把绣球放进他手里,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低沉,“不是辟邪的那个,是我单独买的。老板说,这种小绣球,是送给最重要的人的。”
江不归捏着那个小小的绣球,指尖能感受到丝线的细腻纹理。他抬头,对上江不渡的目光。夜色中,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他的倒影,和远处河灯微弱的光。
“哥,”他喉结动了动,“你……”
“不用说什么,”江不渡打断他,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拿着就好。我们回家吧,我给你煮甜酒喝,用剩下的糯米饭。”
江不归握紧手中的绣球,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江不归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城市霓虹闪烁,与江边那点微弱的烛光截然不同。他低头,摊开掌心,那个小绣球在车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某个同样喧闹的三月三夜晚,母亲摸着他的头说:“阿归啊,绣球抛出去,是要接住的。接住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侧头,看向开车的江不渡。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不归悄悄把绣球收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里面冰凉的小银铃,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像某种承诺,又像是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
车窗外,隐约还有山歌飘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车厢里,糯米的甜香还未散尽,混着江不渡身上淡淡的檀木味,构成一个完整而安宁的世界。
这个三月三,似乎……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