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记号?”
“证明昨天不是梦的记号。”江不渡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幼稚,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重新低下头看图纸。
江不归却愣住了。他看着那圈深红,看着江不渡低垂的、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证明昨天不是梦。
证明那些喧嚣、歌声、江风、烛光、还有掌心那个带着银铃的绣球,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证明他们在那个被赋予特殊意义的节日里,确实共享了一段时光,并且用某种方式——比如这圈拆自绣球的流苏——将它的一部分,固执地留在了“今天”。
这行为本身,就很“江不渡”。理性,克制,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
江不归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甜酒蛋。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带着微微的酒意,一直暖到胃里。那股清晨醒来时的巨大空洞,似乎被这碗简单的食物,和对面那个人手腕上一圈无声的“记号”,缓缓地填补了。
窗外,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城市开始它千篇一律又充满细节的运转。而在高层公寓这个安静的角落,时间以另一种密度流淌——被甜酒的香气、散落的画稿、缠绕的丝线,和两个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拉长,变慢,凝成了可以触摸的质地。
江不归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他拿起自己那个绣球——大的、辟邪的那个——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鬼使神差地,也学着江不渡的样子,开始拆上面的流苏。
蓝色的丝线,在指尖缠绕,打结,然后,他有些笨拙地,也把它绕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江不渡从图纸上抬起头,看着他这举动,没说话,只是眼神深了些许。
江不归系好,举起手腕,和江不渡的并排放在一起。一深红,一天蓝,在晨光下,像两道安静的、私人的封印。
“这样,”江不归说,声音很轻,“我们都有记号了。”
江不渡看了他几秒,然后,很慢地,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节性的、或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个真正放松的、甚至有点柔软的笑容。
“好。”他说,然后伸手,越过餐桌,用缠着红线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江不归腕上的蓝线。
很轻的一下,一触即分。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个三月三之后的平凡早晨,在两个并排的、小小的“记号”之间,无声地确认了。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而屋里,甜酒已冷,画稿仍散,但空气里那点虚无,已经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满的、沉静的、无需解释的“在场”。
他们在这里。昨天在,今天在,并且,用各自的方式,把“昨天”的一部分,带进了“今天”。
这就够了。